“伯母教训的是。清婉今日来,一是许久未见,心中想念伯母。二是前几日跟母亲学了几样新糕点,特地带来给伯母尝尝鲜,还望伯母不要嫌弃。”
王夫人看着那几碟精致小巧,香气扑鼻的糕点,笑得合不拢嘴:“你这孩子,有心了。光是闻着,就知道味道差不了。”
她捻起一块桂花糕,放入嘴中,细细品尝,连连点头:“嗯!不错,不错!甜而不腻,入口即化,比你母亲当年做的,还要好上几分。”
两人就着糕点,天南地北地聊了起来。从京城最近新开的胭脂铺子,聊到哪家的话本小说最是动人,又从谁家的公子高中了探花,聊到谁家的千金即将出阁。
宋清婉始终表现得兴致缺缺,只是偶尔附和一两句,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总是藏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忧郁。
王夫人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只当她是情伤未愈。
眼看时机差不多了,宋清婉看似无意地将话题一转,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说起来,最近京城里真是热闹,前些日子是诸位皇子封王离京,这几日,听闻楚国的使团也到了。徐伯父身为鸿胪寺卿,想必是这段时间最忙碌的人了。”
提到自己的丈夫,王夫人的话匣子顿时被打开了,但脸上却露出了几分抱怨的神色。
“谁说不是呢!”她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糕点,“你伯父他,就是个劳碌命。自从那楚国使团来了之后,他就没在家里睡过一个安稳觉。不是在宫里,就是在部里,要么就是陪着那些楚国人。这不,昨儿个夜里,三更半夜了才回来,一身的酒气。今儿个天不亮,又出门了。”
宋清婉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但脸上的关切之色却更浓了。
“伯父真是为国操劳,辛苦了。只是,身体也要紧。楚国人向来蛮横,怕是不好应付吧?”
“何止是不好应付!”王夫人像是找到了倾诉的对象,压低了声音,凑到宋清婉耳边,“你是不知道,那些楚国人,一个个眼高于顶,傲慢无礼得很!来了这么多天,正事不谈,天天就知道寻欢作乐,还提各种无理的要求。前儿个,还非要去什么教坊司,点名要见那个叫什么‘赛飞燕’的头牌,闹得鸡飞狗跳。”
“更可气的是,你伯父还得陪着笑脸,好吃好喝地伺候着。有时候,府里还会来一些奇奇怪怪的客人,说是你伯父的朋友,可我瞧着,一个个獐头鼠目,说话口音也怪得很,根本不像是咱们大周的人。深更半夜的,在你伯父书房里,一待就是一两个时辰。”
说到这里,王夫人似乎察觉到自己说得太多了,连忙住了口,摆了摆手:“哎,瞧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都是些朝堂上的烦心事,污了你的耳朵。”
宋清婉的心,却因为这几句话,猛地提了起来。
奇奇怪怪的客人?口音很怪?深更半夜,密谈一两个时辰?
这一切,都与太子殿下的猜测,不谋而合!
她强压下心中的激动,面上却装作好奇地问道:“伯母,那些客人,都是些什么人呀?竟能让伯父如此郑重对待?”
“我哪知道。”王夫人撇了撇嘴,“神神秘秘的。不过有一次,我给他们送茶的时候,不小心听到一耳朵,好像在说什么……‘断龙崖’,还有什么‘红衣女子’……哎呀,都是些听不懂的话。你伯父不让我多问,我便也没放在心上。”
断龙崖!红衣女子!
宋清婉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洒出,溅在了她的手背上。
“呀!”她低呼一声。
“怎么了?烫着了没有?”王夫人大惊,连忙抓过她的手,看到那一片迅速泛起的红晕,心疼得不得了,“快,快拿烫伤膏来!”
就在府里一阵手忙脚乱之时,一个沉稳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夫人,何事如此惊慌?”
一个身穿绯色官袍,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男子,缓步走了进来。正是刚刚下朝回府的鸿胪寺卿,徐阶。
“老爷,您回来了。”王夫人见到丈夫,连忙起身。
宋清婉也急忙站起,忍着手背上的刺痛,对着徐阶福了一福:“清婉,见过徐伯父。”
徐阶的目光,在宋清婉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和她微微发抖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落在了自己夫人那有些慌乱的表情上。
他何等人物,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半辈子,早已是人精中的人精。只一眼,便察觉到了气氛中的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