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还不懂什么叫“支边”,只是好奇地缠着母亲,指着照片问:“妈,这是哪里?”
母亲总会停下手中的活计,眼神温柔地望向远方,讲着当年的故事。
“这个是谁?”小胡梭会指着泛黄照片中的年轻人问。
“这是你许叔,这是你王叔。”记得当时,母亲说起往事也有些恍然。
“那这个呢?”小胡梭指着照片上一个熟悉的男人的身影问。
“这是你父亲啊。”母亲笑着说。
“啊,这是我父亲——”照片中的父亲跟他记忆中的那个晒黑黑黢黢的精悍汉子还是有区别的,“原来父亲也曾年轻过啊。”当时不懂事的胡梭这么说着。
此刻,再看一眼这些泛黄的照片,幸亏当年的摄像,将一代人的滚烫的青春定格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摄像机推近了一点。此刻的许叔浑浊的眼球之间,满是往事沧桑的时光流转的感觉。
看着许叔展示的老照片,一旁的杨小军则愣住了,目光死死地盯着照片。
他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几乎要把脸贴到照片上,激动地说道:“许叔,这地方?这难道是现在的柳沟镇吗?”
胡梭看上去有点懵:“你怎么凭着一张老照片就认出来?”胡梭也凑上去,然而,哪里明明就是一片荒野嘛,除了一棵歪脖子树,几乎啥都没有。
杨小军语气有点激动,手指有些发颤地指向照片一个角落,“你看看嘛,看看这——这歪脖子老榆树!现在还在呢。”
胡梭被他吓了一跳,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棵树很寻常,没什么特别的,如果说真特别的话,那就是特别的孤单:“小军,你就凭一棵树就认出来了?”
"错不了!"杨小军激动地比划着:“这树的形状太特别的,说的不好听点,就是长得歪瓜裂枣的,我们小的时候,路过它的时候,都会看它两眼,几个小伙伴们手拉手,才能抱起它。看着它长得歪歪斜斜的模样,我们小时候,都会打趣说,这树估计活不长了;结果它倒是好,枝繁叶茂的;如今就在就在柳沟镇中心公园里,被石栏围着,成了古树!”
许叔也喜笑眉开,重重地拍了杨小军的肩头一下,眼睛都笑的眯起来了:“哎,小军,眼力劲真的不错,照片里的戈壁滩,现在就是柳沟镇。”
“我就说嘛。”杨小军说着,都有点自豪,“那里变化可大了。”
许叔则用自己粗粝的指腹摩挲着这老照片,时光流转那般,欣慰之中带着万分的感慨:“当年荒滩上就它这么一棵像样的树,有的时候,隔壁滩上的太阳太毒辣了,咱就躲在它下面遮光。就像是那一片戈壁滩的路标那般;我们刚刚在那一片戈壁滩扎旗帐篷的时候,战友们甚至还在上面晾晒过裤衩子呢。真的没有想到,如今什么都变了,就只有这棵老榆树还是老样子。”
说着许叔的语气中太多的感慨了。
看着这棵老榆树,许婶也凑了上来,笑吟吟地插话:“我也记得这棵老榆树。”
大伙儿齐刷刷地朝着她望去,将她看的有点不好意思了。
“柳树沟嘛,那一棵老榆树嘛,我怎么能忘呢。那个时候,学校刚刚建立的起来的时候,我还是里面的幼师呢。那个时候,孩子们皮,放风筝,风一刮,那大风筝就挂在了那一棵老榆树上。”
她说起往事,走到许叔身边,眼里闪着光:"那个时候,孩子们急的直接跺脚,我当时穿着裙子,也不擅长于爬树,就只能在树下干巴巴地看着着急。最后,你们许叔路过,二话不说就爬上树去取。从树上下来的时候,连裤脚被被勾出来一个洞,居然还乐呵呵的问着,同志,这是你们的风筝吧。”
许叔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又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你又提它做什么。”
倒是胡梭和杨小军听得津津有味的。
“哦,这树看来挺见多识广的,估计都成精了,不仅仅见证了一段开荒的历史,还见证过你们两的爱情啊。”杨小军调侃道。
这话一出,许树就直接脸嗖的一下红了。
杨小军还乐着。
胡梭则心头一热,喃喃自语,眼神在老照片和许叔的表情中反复来回:“我以前只知道是老一辈辛苦,没想到真的就那么辛苦。人家朱元璋开局的时候,还有一个碗;而这些老兵团人开局的时候,就脚踩着一片戈壁滩和盐碱地,如今就真的让沧海变成了桑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