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孟远已经拿到证据了。
他没有当场发作,这是在给他最后的机会。
张文轩死死地盯着那只压着供状的茶杯,那只青瓷茶杯,此刻在他眼中,仿佛成了一座能将他压得粉身碎骨的泰山。
是低头认输,还是……狗急跳墙?
阅卷堂内,死一般的寂静被一声瓷器与木头碰撞的轻响打破。
张文轩的手剧烈一抖,那只盛着滚烫茶水的青瓷茶杯,终究是没能端稳,重重磕在桌沿上。
茶水泼洒出来,浸湿了他的官袍前襟,他却浑然不觉。
那只压着供状的茶杯,那句轻飘飘的“呈送徐巡按定夺”,每一个字都化作了实质的重压,砸在他的脊梁上。
他看到了李孟远脸上那抹平淡的表情,那不是商量,是通牒。
狗急跳墙?拿什么跳?李孟远手里攥着张正的供状,这就是悬在头顶的铡刀。只要他敢说一个“不”字,这把刀立刻就会落下。
届时,他不仅保不住自己的位置,更会以“构陷考生,扰乱科场”的罪名,在巡按徐大人面前,留下一个无法洗刷的污点。
张文轩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脸上僵硬的肌肉努力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李大人……说笑了。”他干涩地开口,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下官……只是觉得,为案首者,当德才兼备。既然李大人如此看重此子……那自然……是没问题的。”
他选择了低头。
在粉身碎骨的威胁面前,区区一个案首的名头,暂时还可以放一放。
李孟远端起自己的茶杯,悠然地抿了一口。
“既然张大人也同意,那此事就这么定了。”
他将茶杯放下,盖子与杯身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为这场无声的交锋,画上了一个句点。
张文轩垂下头,掩去自己双目中那几乎要喷涌而出的怨毒与杀机。
陈辞旧!
这个名字,被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地刻在了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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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放榜。
安河县贡院门前,人头攒动,摩肩接踵,比县试开考那天还要热闹数倍。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等待着那决定无数人命运的皇榜张贴出来。
“出来了!出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瞬间沸腾。
几名衙役抬着巨大的红色榜单,在百姓的簇拥下,奋力挤到墙边,将榜单高高挂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