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称呼很微妙,“陈主考”,三个字,既点明了陈辞旧新得的身份,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陈辞旧心中念头飞转。
拒绝,就是公然与这位百官之首为敌。
答应,便是踏入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
“相国大人说笑了,下官不过是奉陛下之命,为王爷分忧的办差小吏,何敢当此称呼。”陈辞旧躬身行礼,姿态谦卑,却巧妙地将自己定位在“九王爷”和“皇帝”的双重麾下,不偏不倚。
“呵呵,陈主考不必过谦。”李斯年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这京城风大,老夫的马车虽不华丽,但尚能为你挡一挡这初秋的寒意。请吧。”
他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陈辞旧没有再推辞,弯腰登上了马车。
马车内,布置得极为简朴,与李斯年相国的身份似乎并不相符。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混合着陈年书卷的气息,让人心神不自觉地便安定下来。
车轮缓缓滚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年轻人,有才华,是好事。”李斯年亲自为陈辞旧倒了一杯热茶,茶水清澈,香气扑鼻,“但锋芒太露,容易伤到自己。”
陈辞旧双手接过茶杯,低声道:“多谢相国大人教诲。只是身在局中,身不由己。”
“哦?身不由己?”李斯年浑浊的眼珠动了动,“老夫倒觉得,你才是那个搅动风云的执棋人。废太子,开恩科,好大的手笔。短短一月,便将京城这盘死水,搅得天翻地覆。”
他的声音依旧平缓,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砸在陈辞旧的心湖上。
“相国大人谬赞。”陈辞旧捧着茶杯,感受着掌心的温度,“太子倒行逆施,自取灭亡。朝堂积弊已深,陛下圣心如电,方有今日之新局。辞旧不过是顺势而为,说了几句实话而已。”
他绝不承认自己是主谋,将一切都推给大势和皇权。
李斯年笑了,笑声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顺势而为?说得好。那老夫今日请你,也是顺势而为。”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那股无形的压迫感骤然增强。
“恩科的主考是九王爷,副主考是你。一个皇子,一个白身。陛下这手棋,下得妙啊。”李斯年缓缓说道,“只是这朝堂,终究是文官的朝堂。你们想绕开这满朝公卿,另起炉灶,怕是没那么容易。”
这是警告,也是拉拢。
陈辞旧心如明镜。李斯年这是在告诉他,就算有皇帝和九王爷撑腰,但真正执行科举选拔的,还是他们这些盘根错节的文官集团。他们若想使绊子,有的是办法。
“相国大人的意思,辞旧明白了。”陈辞旧放下茶杯,正色道,“此次恩科,为国选才,不涉党争。只要是真心为国分忧的栋梁,无论是谁举荐,朝廷都将不拘一格降人才。”
他这话,既是表明了立场,也是递出了橄榄枝。你们可以举荐人才,只要是真才实学,我都认。
“好一个不涉党争。”李斯年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老夫最欣赏的,就是你这样的聪明人。”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薄薄的名册,放在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