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段亦可克郑伯
赵成站在书房之中,听到这话,面上虽无表情,心中却微微一沉。
自那日之后,赵成与赵高虽仍以兄弟相称,但心中隔阂已生。
他看着赵高,神色淡漠道:“兄长提这故事作甚?”
赵高抬起头来,脸上带着笑意:“自然是有用处。我打算让胡亥做那共叔段,让他觉得有机可乘,自然会在府中招揽门客,私下议论朝政,朝中那些对公孙不满的人,自然会暗中投靠胡亥。到那时,谁是真心归附,谁是面从心违,便一目了然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公孙如今虽然权势滔天,但朝中旧臣有多少真心归附?又有多少人只是慑于他的手段?这些人藏在暗处,才是真正的祸患。若不将他们揪出来,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郑伯克段,天下人都只看到了庄公除掉亲弟的狠辣。”赵高轻声道,“却不知这一计的妙处,在于让共叔段自以为有机可乘,暗中勾连那些不服庄公的人。等到段举兵那日,所有心怀异志的人都浮出水面了。庄公一战定乾坤,不仅除了段,连那些暗中作祟的人也一网打尽。”
“公孙现在要的,不就是这个?”
赵成闻言,眉头微皱,语气更冷了几分:“兄长不要自作主张。我等如今既已追随公孙,凡事当请示之后再做决断。若是擅自行事,惹怒了公孙,你我都担待不起。”
赵高沉默片刻,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叹了口气:“成,你说得对。是我一时糊涂了。”
赵成一愣。
“成,那日之事,是我不对,我也是被逼无奈。”赵高站起身来,神色诚恳,“你说得对,我等如今既已追随公孙,凡事当请示公孙再做决断。我这就去尚书台,将此事禀报公孙,听凭他示下。”
赵成看着赵高,心中疑虑未消,却也不好再多言。
“兄长能想明白,便是好事。”赵成缓缓道,“我等如今既已追随公孙,便当一心一意为他办事。若能在公孙麾下立足,也算是有了依靠。”
“你说得是。”赵高点点头,“如今蒯彻、骞渠皆在公孙麾下,我等若不尽心竭力,只怕难以立足。罢了,我这就去禀报公孙,看他如何示下。”
说罢,赵高拱手告辞,转身离去。
赵成目送他离开,心中却隐隐不安。他跟随赵高多年,深知自己的兄长心思深沉。今日这般,不像他的作风。
赵高走出书房,脸上的诚恳之色顷刻间消散无踪。他负手缓行,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赵成终究是跟了自己多年,若是与他正面起冲突,反倒麻烦。不如暂且顺着他的意思,表面上顺从嬴子荆,暗中却仍按自己的谋划行事。
所谓“郑伯克段”,天下人都以为是郑庄公设局除掉心腹大患的高明之举。
但这故事,何尝不能反过来?段若能克郑伯,局面便全然不同了。
赵高心中盘算着。嬴子荆虽然权势滔天,但他不愿背负骨肉相残的恶名,这便是最大的破绽。朝中大臣虽畏惧他的手段,却未必真心归附。只要暗中联络那些对嬴子荆不满的人,引导胡亥以为自己有机会夺得大位……
鬼谷子有云:审定有无,与其虚实,随其嗜欲以见其志意。要做的,便是审察对方的虚实,顺着他的喜好来探知他的心意。
表面上忠心耿耿地为嬴子荆办事,将郑伯克段之谋献上,助他识别暗敌。但暗中却要让局势失控,引导胡亥真正做大。嬴子荆设局在明,自己设局在暗。他以为在用郑伯克段,却不知段亦可克郑伯。虚实一旦变化,避实击虚,便是另一番天地了。
至于赵成……自己这个弟弟行事谨慎,又对嬴子荆心存敬畏,如今已经不能完全信任了。往后行事,当更加小心,莫要让他察觉端倪才是。
赵高冷笑一声。
……
数日后,章台宫尚书台。
嬴子荆坐在案前,眉头紧锁。
那日朝会之后,扶苏以摄政之名,颁布了赐关中巴蜀有爵位者粮食的诏令。此举意在收拢老秦人之心,毕竟关中巴蜀乃大秦根本,若能稳住这些有爵位的老秦人,便能稳住朝局。
然而数日过去,各地却传来消息,说是粮仓迟迟未开。一时间谣言四起,有说摄政言而无信的,有说是因国库亏空,甚至还有人煽动说,新政乃是摄政欺骗百姓的手段。
“国尉,蒯彻求见。”门外侍从禀报。
“让他进来。”嬴子荆放下竹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