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稍振,顾逸之向来冷淡的脸上,也不由得因这份及时的照料而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看着眼前这个不过十一二岁年纪,眼神清澈,举止却颇为沉稳得体的小内侍,轻声问道:
“多谢你这两日的照料。还未请教……小公公贵姓?”
那小内侍见顾逸之态度温和,并无寻常官员或医者对待内侍的轻视,脸上也露出了含蓄而真诚的笑容,恭敬地回答:
“顾郎中折煞小的了。小的姓马,宫里的人都叫我三宝,马三宝。”
马三宝……马三保?!
顾逸之端着水碗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脑中仿佛有惊雷炸响,轰然一片。
这……这不就是那个后世家喻户晓,名震海内外的航海家、外交家,七下西洋,开创了世界航海史和外交史奇迹,通晓数门语言的三宝太监——郑和吗?!
是了,按照时间推算,此时的郑和,确实应是这般年纪,尚是宫中一个不起眼的小内侍,还未被赐姓“郑”。
顾逸之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一趟深入宫禁,救治马皇后,竟然阴差阳错,遇到了这位未来将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光耀千古的传奇人物。
此刻眼前这眼神清澈,态度恭谨的少年,定然无法预知,自己未来那波澜壮阔,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命运。
马三宝见顾逸之听闻自己名字后,先是瞳孔微缩,随即眼神发直,愣愣地看着自己半晌不语,只当他是大病初醒,身体尚且虚弱,神思不属所致。
他心中关切,连忙道:
“顾郎中,您可是还有哪里不适?您稍等,小的这就去太医院请当值的太医过来给您瞧瞧!”
说着,不等顾逸之回应,马三宝便急匆匆地转身跑了出去。
顾逸之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将心中那翻腾不休的惊诧与历史的宿命感缓缓压下。
不多时,一位身着太医官服、留着山羊胡须的中年官员,便提着药箱,步履匆匆地推门而入。
他面色严肃,眼神专注,进门后甚至没顾得上与顾逸之寒暄,便直接打开药箱,取出脉枕,示意顾逸之伸手。
顾逸之依言伸出手腕,刚想开口询问马皇后后续情况,那位太医便已伸出三指搭上他的腕脉,同时另一只手抬起,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安静。
顾逸之只得将话咽回肚里。
片刻后,太医诊脉完毕,收回手,又立刻起身去寻桌上的纸笔,开始凝神书写药方。
整个过程一言不发,专注得仿佛周遭一切都不存在。
顾逸之几次想开口,都被对方那全身心投入的状态给堵了回去。
最终只能无奈地将目光投向刚刚领着太医回来,此刻正安静侍立在旁的马三宝。
马三宝极为聪慧,又善于察言观色,立刻领会了顾逸之的意思。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已放下毛笔,正对着药方沉吟的太医身边,恭敬地问道:
“葛大人,这位顾郎中的脉象如何?可是有何不妥之处吗?”
那位被称作葛大人的太医仿佛这才从医者的世界里回过神来
他放下药方,拿起仔细吹了吹未干的墨迹,递给马三宝,语速颇快地说道:
“去,按此方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送来给顾郎中服用。叮嘱药房,就说是我葛林开的方子。”
“是,小的明白。”
马三宝双手接过药方,小心地收好,答应一声,便立刻转身出去抓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