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口中应道:
“燕王殿下有命,草民自当尽力。不知病患此刻身在何处?可否容草民先为其诊脉?”
朱棣却不直接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瞟向站在一旁的齐梁。
顾逸之瞬间明了。
朱棣这是在试探自己,看看自己是否能看出齐梁身有“隐疾”。
他心中飞快权衡。
方才匆匆一瞥,观齐梁气色、步履、呼吸,并无明显病态。
但若果真毫无问题,朱棣又何必多此一举?
难道齐梁当真身患某种极其隐秘、外表难察的恶疾?
还是说,这仅仅是朱棣对自己医术和眼力的一次考校?
念及此,顾逸之不再犹豫,转向齐梁,拱手道:
“齐佥宪,既蒙燕王殿下垂询,可否容逸之为您请个平安脉?”
“若有不适,或可早做调理。若一切安泰,也好让殿下放心。”
齐梁闻言,哈哈一笑,摆手道:“顾郎中客气了!不过我这身子骨,自己清楚,硬朗得很!”
“倒是听说顾郎中把脉如神,诊出过不少人的难言之隐。这方面齐某可是心里没底,不敢开玩笑。”
“万一传出去什么风声,说我齐梁肾气虚亏什么的,日后我还怎么去秦淮河边喝花酒、会朋友?这名声可要紧得很!”
他这话半真半假,看似推脱玩笑,实则又将皮球踢了回来,同时也是一种婉拒和掩饰。
朱棣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深邃难测,目光在顾逸之和齐梁之间逡巡。
顾逸之心知这已是一场无声的博弈。
他不想也不能被卷入这种高层之间莫测的试探与角力之中。
他只是一个医者,此刻更牵挂的是义庄里那些亟待救治的伤患。
他面色不改,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医者的坚持:
“齐佥宪说笑了。请脉不过是寻常诊察,防患于未然。逸之医术粗浅,或有不周之处,但求尽心而已。”
“至于其他,逸之身为医者,自有操守,病患隐私,绝不会对外妄言半句。还请齐佥宪行个方便。”
话说到这个份上,齐梁若再执意拒绝,反倒显得心虚或有违常理了。
他看了看朱棣,见对方并无表示,只好哈哈一笑,伸出手腕:
“也罢!那就劳烦顾郎中给看看,我这花酒还能不能喝得长久!”
顾逸之不再多言,三指稳稳搭上齐梁的腕脉。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心中微微一惊。
齐梁的脉象,沉稳有力,搏动均匀,底蕴深厚。
更奇特的是,其脉中隐含一股勃勃生机与阳刚之气,流转圆融。
这绝非普通武夫所有,更像是修炼了某种上乘内家功法,且火候颇深。
只是在这雄厚的根基之上,确实能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弦紧”之象。
主思虑过度,肝气略有不舒,这倒符合他所说的睡眠不佳。
但距离“陈年痼疾”、“痛苦不堪”的程度,相差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