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我不要了。以后……我给顾郎中写信请教医术,你……你可一定要回我啊!”
最后这句,是对着顾逸之说的,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执拗与期待。
“是,殿下若有垂询,逸之必当知无不言。”
顾逸之连忙躬身应道。
他心中明白,朱橚对医学的痴迷是真诚的,但卷入藩王之事,绝非他之所愿。
朱棣显然对顾逸之的兴趣似乎仅限于此,或者说,今晚的主要目的已达到。
他又叮嘱了齐梁几句,无非是认真查案、及时汇报之类,便挥挥手,示意二人可以退下了。
齐梁躬身领命,带着顾逸之退出那间灯火通明的抱厦,再次步入夜色笼罩的曲折庭院。
回去乘坐的马车,已不是来时那一辆,更加普通,甚至有些陈旧。
车内,齐梁似乎彻底放松下来,毫无形象地歪靠在车厢壁上,一条腿甚至曲起搭在座位上,与方才在朱棣面前那副恭敬中带着精明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看着坐在对面、依旧腰背挺直、神色平静的顾逸之,忽然咧嘴一笑,没头没脑地问道:
“顾郎中,你方才说的那姿势不正,是不是就像我现在这个样子?”
顾逸之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斟酌着词句道:
“齐佥宪,您这并非寻常的姿势不良。观您脉象筋骨,分明是常年勤修苦练,打熬出了一副极佳的身板。”
“您所修习的内家心法,根基扎实,运转无碍。只是……与之配套的某些外功锻体之法,或有些许……嗯,微不足道的瑕疵。”
“导致部分筋肉关节长期处于一种微妙的不协调状态,日积月累,影响了夜间休息时的彻底松弛。”
他话一出口,心中便是一凛,暗叫不好。
医术精深到一定程度,确实能通过望闻问切,窥探到一个人的武功路数、修炼状况甚至薄弱之处。
这在江湖中乃是极大的忌讳,极易引来猜忌甚至杀身之祸。
自己方才心神放松,竟顺口将观察到的细节说了出来,实在是太过大意了!
这些知识,大多来自系统给予的那些包罗万象,甚至有些诡异的杂学古籍,平日连对小福都极少提及。
马车内的空气瞬间凝滞。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单调声响,此刻显得格外清晰。
车窗外透进的微弱灯火,映照着齐梁脸上那似笑非笑、晦暗不明的神情。
顾逸之感到一阵尴尬与紧张,想要开口解释或找补两句,却觉得任何话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半晌,倒是齐梁先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顾先生能看出这些……为何方才在燕王殿下面前,一字不提?”
顾逸之心中稍定,对方似乎并无立刻翻脸的意思。
他沉吟片刻,缓缓答道:
“方才为齐佥宪诊脉,您是逸之的病患。病患的私事,尤其是涉及武学修为这等隐秘。”
“若非与病情直接相关,且得到病患首肯,医者无权,也不该多言置喙。此乃医者本分。”
“至于燕王殿下垂询,殿下只是命逸之为您诊视,看看是否有睡眠不佳之苦。逸之所答,亦仅止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