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慈叙终究按捺不住好奇,也跟了进去,却到底记得避嫌,只远远站在门边观察,心中仍不免嘀咕。
暖阁内,李三姐半倚在榻上。
朱秀云上前,也不多言,放下药箱,取出脉枕,示意李三姐伸手。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章慈叙见状,又忍不住低声道:“顾郎中,女眷诊脉,我等是否……”
朱秀云头也未抬,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
“医者眼中,只有病症与患者,何分男女?若心存杂念,如何能静心体察脉象?”
她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李三姐也忙帮腔:
“朱郎中说得是!刚才我是怕你们不让她进来,才那么说的。我信朱郎中!”
朱秀云却微微蹙眉,对李三姐道:“噤声!气息浮动,脉象便不准了。”
李三姐立刻闭口,暖阁内顿时安静下来,只余下众人轻微的呼吸声。
朱秀云三指搭在李三姐腕上,凝神细察,片刻后,又换另一手。
她的神情专注,时而微闭双眼,时而凝眉思索。
约莫一盏茶工夫,方才缓缓撤手,竟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在寂静的暖阁中显得格外清晰。
顾逸之熟知朱秀云性情,她向来沉稳寡言,情绪极少外露。
此刻竟露出叹惋之色,不由问道:
“朱郎中素来沉稳,何以叹息?可是三姐的病情颇为棘手?”
李三姐闻言,脸色顿时白了:“怎么了?朱姑娘,我……我是不是没救了?”
章慈叙在一旁,虽未言语,眉宇间却也流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神色,缓声道:
“李娘子莫慌,署中先前诊脉,确知此症需徐徐图之,但绝非不治之症。只需好生调养……”
朱秀云抬起眼帘,目光扫过章慈叙,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锐利:
“若署中已有定论良方,又何必寻我来此?既寻我来,便是认可此症尚有未明之处,或常规调理难以奏效。何必急于安抚,反扰患者心神?”
这话说得章慈叙面皮一紧,尴尬之色难掩。
顾逸之见状,忙打圆场,同时也是将话题引向正轨:
“章太医,朱郎中,且听我一言。李三姐是我济世堂常客,她的旧疾医案我有记录。”
“其人体质素来血虚湿重,月信不调,肺气本弱。”
“此次火场受惊,吸入烟尘浊气,引动肺中伏热,故咳喘不止。”
“此为新感引动旧疾,二者互相胶结。”
章慈叙听到顾逸之分析,脸色稍霁,点头道:
“顾郎中此言切中肯綮。署中医案亦指出,需清肺中浊热,兼以安神。只是……”
“只是清肺热易用寒凉之品,”顾逸之接过话头,“而李三姐本有血虚湿重之底,脾胃不强,过用寒凉恐伤中阳,导致湿邪更困,血虚加剧。”
“且其肝气亦有不舒之象,若只顾清肺,忽略整体调和,恐按下葫芦浮起瓢,病症迁延反复。”
章慈叙捻须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露出深思之色。
顾逸之这番整体辨证,顾及脏腑生克牵连的思路,确实比单纯针对肺热施治更为周全,也更为高明。
李三姐听得似懂非懂,只抓住最关键的问题,带着哭腔问:
“各位神医,你们说了这许多,我……我这病到底还能不能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