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退舞女,是为了避嫌,免得传出“吴王与勋贵耽于声色”的闲话;
收拾酒桌、奉上清茶,是为了显庄重,表明今日并非单纯宴饮;
让朱允熥坐上位,则是明明白白地向所有人宣告:他蓝玉,已认朱允熥为主。
果不其然,蓝玉的举动让满厅勋贵武将们瞬间没了酒意,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满是狐疑,却又隐隐带着几分若有所思。
他们悄悄用余光打量着上首的朱允熥,少年端坐在太师椅上,面色平和,眼神深邃,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面对众人的注视,竟没有半分局促,反倒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这些武将心里都清楚,此前蓝玉虽口口声声说支持朱允熥,实则更多是为了蓝家的利益,打心底里没把这个“毛孩子”当回事;
可如今这一系列举动,却明晃晃地透着“敬重”与“认可”!
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一向桀骜不驯的蓝玉有这么大的转变?
定远侯王弼向来是勋贵中最敏锐的,他先是飞快瞥了眼蓝玉,见蓝玉朝他递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瞳孔骤然一缩,当即站起身,飞快整理了一下褶皱的衣袍,对着上首正在品茶的朱允熥躬身行礼,声音恭敬:“臣王弼,参见吴王殿下!”
紧随其后的是常茂。
他是常遇春的长子,世袭郑国公,论辈分还是朱允熥的亲舅舅,平日里虽也有些武将的粗率,却比蓝玉多了几分沉稳。
见王弼已然表态,他也不含糊,起身对着朱允熥拱手:“臣常茂,参见吴王殿下!”
这下子,再迟钝的人也反应过来了。
常森、常升、鹤庆侯张翼、舳舻侯朱寿、景川侯曹震等人,酒意瞬间消散大半,纷纷起身离座,对着上首的朱允熥躬身行礼,声音整齐划一:“臣等参见吴王殿下!”
殿外的老管家听着厅内这一声声发自内心的拜见,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叹。
这位吴王殿下的手段,当真是厉害!
不过短短一个时辰,便让这群骄纵惯了的武将勋贵服服帖帖,这份能耐,比先太子当年都不弱了!
而在凉国公府不起眼的墙角阴影里,一道黑影见此情景,悄无声息地转身,如同鬼魅般消失在暮色中。
正厅内,朱允熥看着躬身行礼的一众勋贵武将,心中难免生出几分激动与亢奋。
他太清楚这些人的价值了——他们的骄纵、蛮横,在朝堂上或许是招人记恨的缺点,可放到战场上,却会变成“作战勇猛、敢打敢杀”的优点。
若这些人能一直留在朝中,别说朱棣不敢起兵靖难,便是北元鞑靼再敢南下,也能被打得落花流水。
如今,这些人已然臣服于他,将成为他争夺储位、稳固江山最重要的“武力底牌”。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起身快步走下首座,一一将众人扶起,语气温和却带着十足的诚意:“诸位将军快请起!咱们都是一家人,不必行此大礼。往后若有需要,还望诸位将军与本王同心协力,共护大明江山,也护朱家血脉和睦。”
他一边说,一边目光扫过众人,眼神里满是期许:“本王知道,诸位将军都是跟着皇爷爷出生入死的功臣,战场上的功劳无人能及。
往后本王若能有幸执掌大明,定然不会亏待诸位,定会让你们的功劳被天下人铭记,让你们的家族世代荣宠!”
蓝玉、常茂站在人群中,看着朱允熥熟练拉拢人心的模样,心中不由暗暗感叹——这孩子是真的长大了,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储君气度”,已有了先太子朱标的三分火候!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都满是欣慰与高兴,
朱允熥越优秀,他们这些“自己人”的未来就越稳固。
这不仅是亲戚间的期许,更是关乎自身利益的期盼。
朱允熥的话语不算华丽,却字字落在武将们的心坎上,他们这辈子最看重的,无非是“功劳被认可”“家族能荣宠”。
此刻听朱允熥这般承诺,再想起蓝玉前后态度变化的敲打,一个个心中更是热络,恨不得此刻就拍着胸脯保证,愿为朱允熥赴汤蹈火。
……
等朱允熥从凉国公府离开时,已是一个时辰后。
夜色已深,街道上只有巡夜士兵的脚步声,蓝玉、常茂、王弼等人亲自将他送到府门外,看着他的马车消失在夜色中,才各自散去。
经此一役,他们与朱允熥的关系,已然从“表面支持”变成了“深度绑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