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落差,让他心里总觉得怪怪的,可具体怪在哪,一时又说不上来。
他甩了甩头,不再多想,快步回到文华殿,按照原计划,让属吏搬来几大盘江南赈灾奏表——这些奏表多而杂乱无章,部分数据还被刻意篡改过,就是为了给朱允熥挖坑。
可当王冲走到朱允熥的座位旁,却发现位置是空的。
他左右张望了一番,才见朱允熥正站在不远处,与一位文化殿大学士谈得兴起,时不时还发出爽朗的笑声。
那人是文华殿大学士宋岩,向来沉默寡言,平日里连与同僚都极少交谈,如今却与朱允熥这个“新来的小屁孩”相谈甚欢,这让王冲皱紧了眉头。
他轻咳一声,快步走过去,脸上堆着笑意:“吴王殿下,陛下吩咐臣为您准备的理政奏表,已经放在您的案几上了,您现在便可开始阅览。”
朱允熥余光扫过自己的座位——案几上早已堆满了奏表,高高一摞,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他心里暗骂:这王冲是故意的,想累死他不成?
可脸上依旧保持着风度,微微颔首,笑容如沐春风:
“劳烦王大人费心了,我这就去审阅。”
王冲也回以微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心”的提醒:
“殿下阅览时可要仔细些,做好记录——陛下日后是要查看您的心得体悟的。”
心里却在嘀咕:吴王殿下啊吴王殿下,你怕是不知道,这些奏表里藏着多大的坑!
你一个毛孩子,懂什么钱粮账目?
懂什么“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那些能看出漏洞的奏表,我怎么会给你看?
你就等着被陛下责骂吧!
朱允熥心里早已把王冲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面上却依旧恭敬:
“多谢王大人提醒,我定当认真记录,不敢有半分懈怠,绝不会放过任何漏洞。”
王冲心中嗤笑:有漏洞你也看不出来!
他用怜悯的眼神看了朱允熥一眼,又扫了眼宋岩…宋岩见他过来,早已低下头,假装看书,不再言语。
王冲挑了挑眉,拱手告辞。
直到王冲的身影彻底消失,宋岩才突然开口叫住即将离去的朱允熥:“吴王殿下……”
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朱允熥本已转身准备回座位,闻言脚步一顿,扭头看向宋岩。
这位大学士平日里沉默寡言,可一旦谈起天文历法,便会滔滔不绝——方才两人就是在聊“岁差”的问题,聊得颇为投机。
朱允熥笑着问:“宋学士是有话要对我说?若是还想聊天文,怕是要改日了——今日我得先完成理政任务。”
宋岩指尖捏着书页,沉默了许久,才压低声音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王冲是前吏部尚书吕本大人一手拔擢的嫡系……”
“我知道。”朱允熥平静地点头。
“你不知道!”宋岩突然打断他,声音压得更低,“他不是好人,手段阴狠,你……你务必当心,别被他坑害了。”
朱允熥愣住了,随即沉默下来。
他看着宋岩,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宋学士为何要冒这么大风险提醒我?我们此前并无交集。”
宋岩避开他的目光,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书页上,却没再看书。
朱允熥也不追问,转身便要走。
可刚走两步,宋岩的声音又传了过来,细若蚊蚋:“我早年有个同窗好友,就因为挡了王冲的升迁路,被他罗织罪名构陷,不仅丢了官,连性命都没能保住……因此,我不喜欢他。”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