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朱棣如此剧烈的反应,徐妙云先是愣了一下,但很快便镇定下来,缓缓开口道:“因为殿下您,并非陛下的嫡长子啊!”
朱棣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只能怔怔地坐在那里,神色复杂。
见朱棣彻底冷静了下来,徐妙云才轻轻舒了口气,继续说道:
“辉祖的性子,殿下您又不是不清楚。他从小就跟在父亲身边长大,深受父亲忠君体国思想的熏陶,从北平回来后,又担任了先太子的亲卫,跟随先太子多年。先太子对他向来恩宠有加,多次提拔重用,甚至在离世之前,还曾将重要的遗愿托付于他……以辉祖这般耿直的性子,一旦认定了某件事,定然不会轻易更改。这些情况,殿下您早就知晓,又何必因此而对臣妾动怒呢?”
朱棣见妻子徐妙云神色严肃,心中顿时生出几分愧疚,连忙歉意地说道:
“是本王一时冲动,失了分寸,还望王妃息怒!”
徐妙云闻言,唇边露出一抹浅笑:“好了,臣妾并没有责怪殿下的意思。况且,徐家如今分成两派,或许反倒是件好事……”
朱棣眼神微微一动,瞬间明白了自家王妃话中的深意。
自古以来,那些世家大族在乱世之中面临抉择时,往往会选择多方投资,绝不会将整个家族的命运都系在某一方身上。
这样做的目的,便是为了分摊风险,确保无论最终哪一方胜出,家族都能得以延续。
如今徐家正是如此,徐辉祖选择支持先太子朱标的子嗣,而徐增寿与徐妙锦则站在自己这边……
将来无论局势如何发展,无论哪一方最终取得胜利,都能保证徐家的血脉得以传承。
虽说这种做法难免有些“不厚道”,但朱棣心中十分清楚,这是世家大族为了存续惯用的手段,也能够理解。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残存的烦闷,转而问道:
“那王妃方才所说的计划……?”
徐妙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缓缓说道:“之前臣妾不是建议殿下去主动结交吴王朱允熥吗……可若是毫无缘由地直接前往,难免会显得太过突兀,容易引起他的警惕。如今恰好吴王主动去拉拢了早已明确支持献王的辉祖……殿下便可以借着这件事,顺理成章地去接触朱允熥,既能暗中了解他的底细,又能不动声色地挑拨他与献王朱允炆之间的关系!”
朱棣眼神一亮,瞬间领会了自家王妃的深层用意。
若是直接上门去接触朱允熥,以那孩子精明的性子,定然会时刻保持警惕,对自己严加防备。
可如今朱允熥主动接触了徐辉祖,自己便可以借着小舅子徐辉祖这条线,名正言顺地去与朱允熥打交道。
说起来,虽然自己是朱允熥的亲四叔,可当年朱允熥刚出生没多久,自己就前往北平就藩了,这十几年来,两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甚至连像样的对话都没有过一次,彼此之间可以说是十分陌生(至少朱棣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在这种情况下,冒然去接触,确实不妥,而如今,恰好有了一个绝佳的契机。
当即,朱棣沉思了片刻,随后缓缓点头:“既然如此,那便按照王妃的提议去办……明日,本王便去‘拜访拜访’本王这位三侄子!”
徐妙云笑着点了点头:“殿下心中有数便好……不过,殿下也不必急于求成,先从接触开始,慢慢与他建立交情,暗中摸清他的底细。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一切都等道衍大师入京之后再做进一步打算……想来如今,道衍大师应该已经行至半路了!”
看着为自己如此深思熟虑、周全谋划的妻子,朱棣心中涌起一阵感动,他轻轻伸出手,将徐妙云的腰肢揽入怀中,声音温柔:
“本王这一生,最大的幸运,便是娶了王妃你啊!”
徐妙云听到这番情话,双颊难得地泛起一抹红晕,随即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说道:“也不知道当初是谁,在成婚之前还大声嚷嚷着,说什么不愿意娶我这‘女诸生’呢!”
“咳咳咳!”朱棣被这话呛得连连咳嗽,连忙转移话题,略显窘迫地说道:“王妃,时辰不早了,我们还是早些歇息吧!”
徐妙云嗔怪地白了他一眼,不再多言。
……
与此同时,献王府内的气氛却压抑到了极点。
齐泰、方孝孺、黄子澄与朱允炆四人相对而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偌大的屋子静得可怕。
显然,四人都还没有从今日朝堂之上的挫败中缓过神来。
过了许久许久,直到桌上的茶水彻底凉透,齐泰才缓缓抬起头,声音嘶哑地开口:“这次,是我们太大意了。而朱允熥那小子,也实在太过狡猾,竟然提前做好了准备,让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全都功亏一篑!”
黄子澄坐在一旁,一言不发,脸上满是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