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衍自然感受到了燕王朱棣一家紧绷的情绪,心中不由得苦笑连连。
他是什么样的人,怎会做出那等背弃信义、背叛主君之事?
虽说面对朱允熥的邀请,他心中并非毫无波澜,甚至隐隐有些心动,可道衍始终清楚,那并非属于他的道路。
他的路,从一开始便系在了燕王朱棣身上。
否则,当初他也不会冒着杀头的风险主动投效朱棣,更不会说出那般大逆不道的话语……
是以,无论将来是生是死,他这辈子都注定要与朱棣绑在一起,绝无背弃的可能。
若是让道衍提前遇上如今的朱允熥,或许他真的会考虑投效——毕竟以朱允熥此刻展现出的才能与实力,足以赢得他道衍的真心臣服。
可现实终究没有如果。
命运安排他提前遇上了朱棣,彼时的朱允熥还只是个懵懂孩童,并未显露出如今这般耀眼的锋芒,道衍甚至不曾在外界听闻过他的名字……
想到这里,道衍深吸一口气,对着脸上故作一脸期待的朱允熥露出一抹歉意的笑容,缓缓颂了一句佛号:
“阿弥陀佛!”
“幸得太孙殿下青眼有加,实在是老衲的无上荣幸。”
“只是老衲不过一介寻常僧人,并无多少真才实学,更无殿下口中那般才绝天下的本事,实在当不得殿下如此厚爱与重视。”
“更何况,老衲已是知天命之年,转眼便要年过花甲,如今老眼昏花,精神也日渐萎靡,怕是没多少时日可活了。”
“况且,老衲早已接任北平皇觉寺主持之位,寺中大小事务繁杂,实在抽身不得……也不愿抽身离去。老衲自愿余生常伴青灯古佛之侧,吃斋念佛,不问俗事,安享晚年,了此残生。”
说罢,道衍双手合十,对着朱允熥深深行了一礼,轻轻摇头拒绝:
“是以,还望殿下恕罪,老衲实在无法遵从殿下之命,为国效力。还望殿下大人有大量,放老衲一条清静生路,老衲感激不尽。”
此言一出,一直紧绷着神经、心中忐忑不安的朱棣、徐妙云、朱高炽、朱高煦、徐妙锦等人,顿时如释重负,齐齐松了一口气。
朱棣更是连忙上前附和:“对对对,道衍大师的身体一向不太好,南京气候温热潮湿,大师定然难以适应。唯有北平那等气候清凉干爽之地,方能稍稍延缓大师的病痛。”
“殿下若是真想要一位随侍在侧、念经颂佛的高僧,大可前往皇觉寺挑选,寺中定然有许多得道高僧愿意追随殿下左右,为殿下分忧。”
说着,朱棣眼神微微闪烁,顺势旧事重提:“更甚者,若是殿下真这般看重道衍大师的佛经造诣,大可如先前商议的那般,让道衍大师的一位弟子前来跟随殿下,为殿下讲解佛经教义。大师那位弟子的佛经造诣,早已超越了大师本人,当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徐妙云也在一旁帮腔道:“殿下说的,想必是那位青松小师傅吧……那小师傅的佛经造诣当真是了得。听闻他常年游走于全国各地的寺庙,寻访各地高僧辩经论道。这么多年过去,想来他的佛经造诣早已抵达无上之境,越发炉火纯青了!”
“不错,正是青松小师傅!”朱棣连连点头,对徐妙云的说法表示认同。
道衍也紧接着笑着补充道:“老衲这弟子天生慧根,心性通透纯粹,更兼具深厚佛性,比起老衲这个半吊子来说,才算是一位纯真无瑕的佛家弟子。殿下若是想要探求佛经真谛,寻他最为合适不过。”
说罢,道衍、朱棣、徐妙云、徐妙锦、朱高炽、朱高煦一众人,皆目光灼灼地注视着朱允熥,等待着他的回应。
而朱允熥看着眼前这一众人默契十足的“表演”,心中不由得有些想笑——
谁特么想听什么佛经啊!
佛经能让天下的老百姓吃饱饭、穿暖衣吗?
孤看重的是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吗?
孤真正看重的,是道衍那经天纬地的治世之才!
当然,朱允熥其实从一开始就明白,道衍绝不会答应自己的邀请。
这人虽是治世之良才,更是乱世之能臣,更是一身忠义,绝无可能侍奉二主。
他之所以当众相邀,不过是想看看道衍与朱棣的反应罢了!
而结果,也确实没让朱允熥失望——两人的反应都极大。
道衍始终坚守本心,不愿背弃朱棣、转投他人,认定他的人生道路终究要与朱棣绑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