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等到局势出现变数,本以为是上天垂怜,给了我一线生机……可现实却再次给了我一个血淋淋的教训,让我看清,我这一辈子,或许只配做一个偏安一隅的藩王,与那金銮殿上的宝座,终究是无缘了。”
此时此刻的朱棣,心中并无以藩王之身举兵造反的念头,甚至连想都不敢想。
毕竟,纵观历朝历代,藩王造反无一例外皆是身败名裂的下场,这样的历史教训太过深刻,朱棣绝不敢轻易踏足这步死棋。
他之前对皇位的觊觎,始终想着通过谋划储君之位,一步步名正言顺地登临大宝,而非依靠兵戎相见的谋逆之举。
是以,当再次得知自己将要与储君之位擦肩而过时,他的情绪难免跌落到了谷底。
回想起自己的前半生,似乎总是活在别人的阴影之下,从未真正为自己活过一次,这份憋屈与不甘,让他心塞得几乎喘不过气。
瑟瑟寒风透过窗棂的缝隙,悄然潜入殿内,带着深夜的凉意,拂过朱棣的脸颊。
他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的衣袍,神色愈发悲切,整个人仿佛被这夜色笼罩,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孤寂。
道衍静静聆听着,没有插话,也没有安慰,脸上依旧是一派古井无波的模样。
可他手中那串不断转动的佛珠,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波澜——佛珠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指尖的力道也渐渐加重,显然,他的内心远非表面那般平静。
此时的道衍,同样没有撺掇朱棣造反的念头。
他心中所想的,也是让朱棣通过合乎礼制的途径登临大宝。
造反,从来都只是万不得已之下的最后选择!
更何况,造反的风险太大,即便他有心撺掇,朱棣也定然不会应允。
是以,如今的局面,再次陷入了进退两难的死胡同。
可道衍不甘心啊……
他浑噩半生,漂泊四方,好不容易才遇到一个能够承载他心中理想抱负的人,如今却要眼睁睁看着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从指缝间溜走,他如何能忍?如何能甘心?
佛珠在他手中飞快地转动着,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的大脑也在高速运转,思索着所有可能的破局之法,搜寻着那一线渺茫的生机……
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就在某一刻,道衍转动佛珠的手陡然停顿,那双原本深邃如潭的眸子里,骤然闪过一抹明亮的光色,如暗夜中燃起的星火。
朱棣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希冀,连忙开口询问:“大师,可有良策?”
道衍缓缓眯起眸子,目光锐利如鹰,开口问道:“殿下以为,此次陛下会册立谁为储君?”
“吴王!”朱棣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毕竟,比起献王,吴王朱允熥更加优秀,无论文韬武略,还是胸襟气度,都全面超越献王。”
“加之他近日来不断立下赫赫功勋,为大明江山、为朝廷社稷、为天下苍生都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按照本王对父皇的了解,吴王,定然是他心目中的最佳人选。”
“此人武能安邦定国,文能辅政爱民,霸道之中不失温和,温和之内暗藏雷霆手段。城府、手段、心机、智谋,皆是上上之选,已然有了圣君之姿。”
“有如此绝佳的人选,父皇又怎会弃之不用,反而去选择一个只能守成的平庸之君呢!”
其实根本无需猜测,朱棣心中早已笃定,这个人必然是吴王朱允熥。
毕竟,近几个月来,朱允熥在朝堂内外的表现太过耀眼,所创下的功绩也太过震撼,由不得他不心生叹服。
道衍对此并不意外,毕竟,这几乎已是如今朝堂上下公认的事实。
他轻轻点了点头,继续眯着眼睛,语气带着一丝循循善诱:
“不错,正是吴王。殿下无需猜测,便能一口断定,可见此事已是人心所向。”
“那么,殿下不妨想一想,除了您之外,其他人自然也能猜到这个结果。当他们猜到储君人选是吴王时,会不会比您更加忐忑不安?他们的反应会不会更加激烈?您觉得,他们会心甘情愿地放弃挣扎抵抗,直接认命认输吗?”
朱棣的眼神骤然一闪,仿佛捕捉到了什么关键信息,他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大师的意思是,比起本王,献王一方会更加急切,他们为了阻止吴王登基,定然会不择手段,想尽一切办法来扭转局面?”
“正是如此!”道衍颔首,目光炯炯有神,语气也变得坚定起来,“只要有一丝一毫的猜测,献王一派定然不会坐视不理,必然会全力阻止此事发生。”
“从齐泰、黄子澄、方孝孺、杨靖等人连夜赶往献王府的举动中,便足以看出端倪——他们定然是在紧急商议应对之策,试图阻止陛下册立吴王为皇太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