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胜利的代价与神匠的朝圣
东昌城的清晨,不见一丝胜利之后理应有的欢腾氛围。
空气中,弥漫着血与土混合而成的腥甜气息,浓稠得难以消散,钻进每一个人的鼻腔。
城外那片曾经的旷野,此刻已然变成了一幅地狱绘卷。
无数民夫被组织起来,麻木地清理着战场,搬运着一具具僵硬的尸体。
十余万俘虏,黑压压地跪坐在城外的空地上,犹如大片遭受霜打的庄稼,垂着头,眼神空洞。
恐惧与迷茫,是他们脸上仅有的神色。
这无疑是一个足以令任何胜利者都感到头痛的棘手局面。
朱高煦一夜未曾入眠,眼眶布满血丝。
他虽感兴奋,但更多的是陷入焦头烂额的境地。
如何安置这十万张嘴,如何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尸体,如何防止瘟疫爆发,每一个问题,都似一座沉重的大山。
“兄弟,这该如何是好?”他找到朱岩时,这位燕军王爷的脸上,首次流露出束手无策的窘迫神情。
朱岩却仿若未曾看到那尸山血海,也未闻到那冲天的血气。
他正在一张桌案前,用炭笔在一张白纸上,绘制着一些奇特的符号和图形。
听到朱高煦的话语,他头也未抬,声音平静得毫无波澜。
“王爷,战争从来都不只是战场上的厮杀。”
“杀人是第一步,收心是第二步。”
他放下炭笔,拿起旁边一份早已拟定好的文书。
“传令下去,所有愿降的俘虏,按照我燕军的伙食标准,供应三日饱饭。”
“三日后,挑选其中精壮之人,打散编入各营,由老兵看管操练。”
“不愿投降者,收缴兵甲,发放三日干粮,任其自行散去,但需记录在册,并告知他们,若再与我军为敌,格杀勿论。”
“所有尸体,分片掩埋,用石灰进行消毒,城中所有水井,派重兵把守,严禁投毒或污染。”
“打开府库,取出金银,抚恤我军伤亡将士的家属,给予三倍厚恤。伤者,由军医统一救治。”
“再打开粮仓,于城门口设置粥棚,赈济东昌府受战火波及的百姓,连续赈济七日。”
一条条命令,从朱岩口中有条不紊地发出,清晰、精准,涵盖了各个方面。
朱高煦听得目瞪口呆。
他仅看到了胜利和麻烦,而朱岩,却已然将战后的政治、民生、军心,都规划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那句供应三日饱饭,看似简单,却直击人心。
这些俘虏,早已如惊弓之鸟,腹中空空,一碗热饭的恩情,足以瓦解他们最后的敌意。
“好,好,就按你说的办!”朱高煦如获至宝,拿着那份文书,匆匆离去。
大帐内,再度恢复安静。
朱岩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在昨夜,刚刚收获了数万年的寿命值。
如今,它又在规划着数十万人的命运,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让他沉醉其中。
就在此时,帐外传来亲兵的通报:“启禀将军,朱能将军求见。”
朱岩眉头微微一挑,几乎难以察觉。
朱能乃是燕军的宿将,朱棣的左膀右臂,勇猛善战,但性情刚直,亦是老一辈将领的代表人物。
“让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