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眼前此人,看穿了他内心的坚持,并给予了至高的肯定。
朱高炽动容地说道:“先生,孤受教了。”
朱岩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知晓,时机已到。
过犹不及。
他转身,对着同样满脸震撼的李景和朱能等人,下达了命令。
“李将军,厚葬死难的弟兄,抚恤增加三倍,家中子嗣,由军中供养成人。”
“是!”李景肃然领命。
“钱老头技艺不精,酿成大祸,然其为我燕军鞠躬尽瘁,追封为天工校尉,立碑以铭记其功绩。”
朱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当的沉痛。
朱高煦听得眼皮直跳,钱老头活得好好的,这会儿坟头碑都给预备上了:“朱能将军。”
“末将在!”
“从今日起,军械司重组,另立神机营。所有关于火器研发与制造之地,列为最高等级禁区。”
“由你部亲兵三层护卫,无我与高阳王亲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违者,杀无赦!”
“遵命!”
朱岩寥寥数语,便将此次事故的后续安排得有条不紊。
他不仅未因炸膛一事受到任何责罚,反而借此契机,名正言顺地将火器的研发与制造,打造成一个由其全权掌控的独立领域。
目睹朱岩雷厉风行,且条理清晰的安排,朱高炽眼中的欣赏之意愈发浓厚。
此人能征善战,善于安抚民众,精通权谋之术,如今看来,在内政治理方面亦是行家里手。
此人当真是深不可测的杰出人才!
朱高炽心中已然拿定主意。
当晚,朱高炽于帅府亲笔撰写了一封,呈给父王朱棣的奏疏。
奏疏中,他先是详述自己亲眼所见炸膛的惨烈状况,将臼炮形容为国家的凶险器物,如同怀抱赤龙,稍有不慎便会遭受反噬。
而后,他话锋一转,对朱岩的应对举措极力称赞。
称赞他临危不乱,处置得当。
更称赞他深明大义,为了燕王与北平的安全,不惜以麾下亲信的性命来警示潜在风险。
最后,他得出结论。
“故而儿臣认为,神机利器的研发,关乎国家命运,极为凶险,非朱岩这般奇才不能掌控。”
“宜令其在济南继续督造,待技术完备、工艺娴熟之后,再献于父王,如此,方为周全之策。”
写完奏疏后,他将其交予朱高煦,让他一同署名。
朱高煦看着这封,几乎将朱岩赞誉至极的奏疏,心中百感交集,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明白,从今日起,他这位大哥已被朱岩彻底折服。
……
夜深人静之时。
朱岩的营帐内灯火通明。
他屏退所有亲卫,独自盘膝而坐。
白日里身上沾染的血污,早已清洗干净,换上了一身整洁的常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