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计谋
余宅的大门高悬着白幡,随风发出低沉的沙沙声。
府内一片肃穆,灵堂正中摆放着一口雕花檀木棺椁,余老板站在棺木旁,一身素白长袍,腰间系着麻绳,双手颤抖地抚摸着棺盖,指尖在木纹上缓缓摩挲,仿佛在触碰女儿最后的温度。
他眼眶微红,声音沙哑而低沉:“这个女儿不曾受过我多少重视,却是最贴心乖巧的一个。是我没有保护好她,她现在离我而去,是老天对我的惩罚。只希望我这个可怜的女儿在下面不要受罪,来世若有缘分,咱们还是一家人。”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压抑的哽咽,引得周围的宾客纷纷低头叹息,似乎被他的悲痛感染。
站在他身旁的新夫人,相貌一般,胜在年轻柔弱,自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她头戴白花,手中捏着一方丝帕,轻轻擦拭着眼角。
“老爷,若有缘分,就让她投生到我肚子里吧,咱们还能再团聚。”她的眼泪来得恰到好处,顺着脸颊滑落,却未曾打湿妆容,泪水背后的眼神也冷静得近乎淡漠。
旁人看不出什么,可邹茵却都真真地瞧进眼里了。她目光扫过余老板和新夫人的脸,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讥讽笑意。
“师傅,这个地方好邪门,我从来了之后,就浑身不舒服。”曲咏歌站在角落里,拉着邹茵的衣袖,极小声道。
邹茵瞥他一眼,“嗯,这地方克你。”
“应该也克余姐姐吧,所以她生前才不爱回来。不过,余姐姐若是从铜镜中看到这一幕,不知会不会后悔。毕竟,她要没死,现在就能一家团聚了。”曲咏歌悲叹道。
邹茵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他,“你余姐姐,不过是他们博取同情的工具。你眼睛不小,别人这么大的漏洞却看不出,还不如抠下送给林于氏。”
曲咏歌一愣,眨巴了两下眼,轻声反驳道:“哪有那么夸张?这可是他的亲生女儿!”
“余老板是商人,重利轻别离。一个女儿的死,能为他换来诸多同情,也就换来更多生意上的机会。往后,他若是犯了什么错,大家也能看在他的凄惨经历上,对他更加宽容。”邹茵眼中满是鄙夷,却仍是耐着性子,同他分析。
“我爹娘、我阿兄也做生意,就不这样,他们时常说,钱财乃身外之物,人与人的情义大过天。”曲咏歌小声嘟囔。
见邹茵不语,曲咏歌用更小的声音,再嘟囔一声:“要真是这样,还不如咱们给余姐姐办葬礼呢。”
邹茵看他的目光更鄙夷了,忍无可忍地使用腹语道:“葬进祖坟,才能蹭到家族的运势。你余姐姐若是哪天干不下去,想通了要去投胎,我也能顺势将余家祖辈积攒的福德,算在她身上,让她来生投个好人家。咱们给她办,那是下策。”
曲咏歌痛苦地捂住耳朵,点点头:“我知道了。”
这时,几个官差步入灵堂。
“余老板,杀害令千金的凶手已经悉数入狱。”官差头目抱拳行礼,声音洪亮,“是几个流窜的匪徒,动手的那个,已经被咱们大人判了死刑,案卷上报给上级官府了。其他几个,被判各打二十大板,再判流刑。大人特意派小的来通传一声,令千金也能瞑目了。”
“此事恐怕没这么简单。”余老板忽然开口,声音陡然抬高。
整个灵堂顿时鸦雀无声,宾客们面面相觑。
官差头目的脸色变了变,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余老爷,借一步说话。”
邹茵看到这一幕,唇角一弯,将躯体留在原地,魂灵附在了官差的帽子上,随官差进入后堂。
一到后堂,官差头目反手关上房门,脸上的恭敬之色瞬间消失不见。
“余老板,你这是何意?”他的声音里带着威胁,“案子已经结了,凶手也伏法了,你还想怎样?”
余老板冷笑一声:“我女儿死得蹊跷,那几个匪徒不过是替死鬼罢了。真正的凶手怕是另有其人吧?南风馆现在还好好开着,它的后院儿也一直封锁着,没人能进去。我原以为,新来的县太爷是个真正为百姓做事的,没想到和从前的王县令一样,只是做做样子,还。。。。。。”
“余老板!说话要谨慎!”官差头目语气严厉地提醒他。
邹茵看到余老板被吓得脸色惨白,扶住身后案几,缓了一会儿后,才换了个态度,开口道:“多谢官爷提醒,作为一个失去女儿的老父亲,我只是太着急,故而口不择言了。”
偏偏官差不吃他这一套,冷笑道:“县太爷不知情,我家祖祖辈辈都是望县人,这片土地上发生了什么,我还能不知道?你对这个女儿若有半分上心,她会宁可流落在外,也不回家?得了吧,余老板,想要什么,不妨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