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自己动手
王文远蜷缩在牢房的角落里,潮湿的稻草散发着霉味,混合着血腥气,刺得他鼻腔发疼。
牢房外传来狱卒的脚步声,铁链哗啦作响。王文远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后背的鞭伤火辣辣地疼。
自打被关进这里,他没有过过一天人过的日子。
明明已经认了罪,但县太爷就是不肯放过他,将他身上的盘缠和值钱物件儿搜刮尽后,便命令手下人对他用酷刑。
他的指甲被生生拔去,十指血肉模糊;烙铁烫过的皮肉不断散发出焦糊的气味;盐水浇在鞭子抽出的伤口上,疼得他几乎昏死过去。
月光从狭小的铁窗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惨白。王文远望着那抹月光,想起柳娘最爱在月下唱曲儿。曲子的每一句他都记得,而他连为她报仇都做不好。
“王郎君。”一道清透的女声突然在牢房中响起。
王文远猛地抬头,只见邹茵不知何时站在了牢房中。她的身影,一半近在眼前,一半又隐没在阴影中,形似鬼魅。
“你,你是从哪儿进来的?”王文远感觉不可思议。
“我从哪儿进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进来。”邹茵蹲下身,像在欣赏什么物件儿一样,欣赏着狼狈无比的王文远。
王文远哑着嗓子,问了一句:“你到底,到底是人是鬼?”
邹茵弯了弯唇角,声音蛊惑:“还想报仇吗?”
王文远讽刺地扯了扯嘴角,“我现在这样,怎么报仇?你问这个,是何居心?”
邹茵轻笑一声:“你这人,戒备心太重,若是少些戒备心,或许能少吃些苦。上次你也问过我同样的话,我能有何居心?我只是想同你做交易啊。”
“你想都别想,就算我暂时报不了仇,我也不可能将柳娘交给你!”王文远直接拒绝道。
邹茵早预料到他的态度,她盯着他,缓缓道:“来的时候,我打听过,长临县的县太爷就是个混账,可惜了,天高皇帝远,没人管他。朱氏的丈夫能在村子里开唯一一家客栈,就是依仗着朱氏与里正、县太爷七拐八绕的关系。你是外乡人,他们不知你的来历,打算让你客死他乡,省得回去搬救兵,来找他们麻烦。你觉得,你自身性命不保,还能保全柳娘的尸身吗?里正若真是君子,也不会偏帮他们了。”
王文远沉默,他知道,邹茵说的大概是实话。
他透过铁窗,看着月色,目光柔软,像是在看柳娘。许久之后,他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冷静地问邹茵:“你到底是谁?你要柳娘的尸身做什么?你不跟我说实话,我怎么同你做交易?”
“听说过苍因阁吗?”邹茵问。
“苍因阁。。。。。。”王文远喃喃道,蓦地抬头,反应过来什么,“难道你就是传说中收下旁人珍贵礼物,就能替人办事的苍因阁阁主?”
王文远反复打量邹茵道:“相貌倒是符合传说,但传说只是传说,我凭什么信你?传说中,一个人怨气极大,就能走到苍因阁,我现在。。。。。。”
邹茵径直打断他:“若非你这人性子太硬,又没点自知之明,我也不需要往这又脏又臭的地儿跑一趟了。”
王文远目光阴沉地盯着她,邹茵继续道:“旁人吃了大苦,就会崩溃,要么想自杀,要么想着神明显灵,替他们报仇。他们认为自己已经无力报复,怨气才会外泄,召出苍因阁。而你,不到黄河心不死,总觉得自己还能扭转乾坤。”
“至于我为何要你妻子的尸身。。。。。。”邹茵一字一顿道:“因为我看上她的皮囊了。实话实说,我这身皮的主人已经不在人间,故而它日复一日腐朽。你妻子身上阴气极重,若我没猜错,她是农历七月出生的吧。若得她的皮,我便可用得久些。”
本以为王文远会反应极大,没想到,他只是沉默。
若非交易必须透明公正,若非余珍珍的皮已经撑不满三个月,她急需换一身新皮,邹茵是真不愿跟这块茅坑里的石头,说上这么多。
“我可以答应你,我只要一身皮,别的。。。。。。”
“你想要,便拿去吧。”王文远打断她。
邹茵略诧异,想着这人的决定倒是变得挺快。
“她的皮囊埋在土中,至多一个月就消失殆尽,被你用上,至少能存在许久。柳娘生前很爱帮别人,若是她在天有灵,我想她也会这么做的。”王文远态度不善,目光却极其真诚。
恍惚间,邹茵似乎被什么东西打动了一下。
很快,她又摇摇头,否定了自己被打动的情绪。她无法认同凡人这种牺牲自己、成全他人的善良。
过度善良就是窝囊,别人都将你往死里欺负了,你不反击,竟然找根绳子自己吊死。这样脆弱心性的人,只配一遍遍轮回,不配修得长生之果。
“说吧,你想要那对母子死,还是过得极其痛苦,万劫不复?我做完之后,回来取皮。”邹茵起身,居高临下地问他。
“我要自己动手。”王文远回她。
邹茵嗤笑一声:“就凭你?”
王文远眸子在黑夜中绽出坚定的光芒,“我要做的交易就是,我将柳娘交给你,但事后你要安葬好她,并且助我一臂之力,我要亲自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