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起眼的绣坊
十日之后,邹茵同曲咏歌抵达京城。
京城的繁华似一把烈火,将初来乍到的曲咏歌烧得晕头转向。
朱雀大街上人流如织,西域商队的驼铃与江南绣娘的吴侬软语交织成片。曲咏歌背着行囊,狼狈地躲避着横冲直撞的马车,衣摆上溅满泥点。他抬头望去,只见邹茵一袭素衣纤尘不染,在人群中如分水之刃,不沾一分疲惫与脏污。
“师,师傅!”曲咏歌气喘吁吁地追上,“咱们住哪家客栈?”
邹茵指尖一弹,将一片落于肩头的枯叶,变作一片金叶子飞入他怀中:“去城南赁间院子。”她目光扫过曲咏歌沾满尘土的衣襟,难得解释了一句:“京城龙气太盛,住客栈容易暴露行踪。”
“好咧。”曲咏歌立马应下这件差事。
他寻的这处院子,与杜深谷住下的揽月楼仅一街之隔,却又巧妙地避开了市井喧嚣,倒是个闹中取静的好地儿。
邹茵难得赞许地点了点头:“这次差事办得妥当。先去沐浴更衣,待会儿带你去街上吃鸡腿。”
曲咏歌欢天喜地应了,乐颠颠地转身就走,全然不觉这话里有什么不妥。
俩人都沐浴后,换上干净衣裳,开始上街觅食。
转角看似不起眼的一家绣坊,瞬间引起邹茵注意——绣坊门前的青石台阶被磨得发亮,几个绣娘正坐在廊下穿针引线。铺子里的客人不多,却都衣着华贵。
天子脚下,富贵者甚多。这些贵人不去大绣庄定制衣裳,倒跑来这么破小的地方,看来,这间绣坊大有不同。
“这位娘子,要看些什么?”一个圆脸丫鬟迎上来。
“有成衣么?随意看看。”邹茵道。
圆脸丫鬟都没多问,只用眼睛上下打量了邹茵和曲咏歌一番,立马跑到一边,和挑拣成衣的丫鬟报出精准尺寸,令她挑几件合适的来。
邹茵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内室门帘上。透过晃动的帘子缝隙,隐约可见一个身着藕荷色衫子的女子正在与一位锦衣男子低声交谈。那男子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沉甸甸地放在桌上。
邹茵不完全听得真切,只听到男子说什么“玉蝉”、“请务必”的词。而女子的态度落落大方,她摩挲着手中物件儿,开口道:“一百年的怨气,足够了。”
男子放心地吁出一口气,女子则轻轻点头,将锦囊收入袖中。
那锦衣男子掀帘而出时,邹茵目光一凝——他腰间悬着的鎏金鱼袋,分明是五品以上官员府中管事才有的配饰。男子与邹茵四目相对的瞬间,脸色骤变,低头疾步离去。
“这位娘子,您要的成衣挑好了,要不要试试?”圆脸丫鬟捧来几件衣裳道。
邹茵指尖抚过衣料,触手冰凉似水,开口夸道:“你们这儿绣娘手艺不错,用的料子也不错。”
圆脸丫鬟见状,立即殷勤介绍道:“娘子好眼力,这是用江南上等的冰蚕丝织就,一匹要费三个绣娘三个月功夫呢。”
她小心展开衣襟,露出内里暗纹:“您瞧这云纹,是咱们沈娘子独创的‘千丝引'绣法。寻常绣品最多用十二色丝线,这件衣裳足足用了三十六色,远看是素净的月白,近看却能在不同光线下显出流云逐月的景致。”
曲咏歌好奇地凑近,果然看见衣料上暗藏玄机——日光下是银线勾勒的云纹,烛光中却会浮现金线绣的星斗,最妙的是走动时,那些纹路竟如活物般流转。
“这。。。。。。这得多少银子?”曲咏歌结结巴巴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