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问
邹茵脱困,身体晃了晃,识海中黑魂的冲击和刚才的剧斗让她虚弱不堪。她抬起头,看着从光明处奔来的清闲,和从地狱深处冲出的伏青,面色沉沉。
阎罗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待阎君反应过来,便是滔天震怒。
“放肆!”阎君猛地站起,恐怖的威压如同山岳轰然压下,“清闲散仙!你强闯地府,干预阴司法度,该当何罪?伏青!你擅离职守,冲击封印,更是罪加一等!你们眼中,还有没有本君!还有没有这地府的规矩!”
清闲散仙面色微变,强自镇定,再次对着阎君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阎君息怒!我绝非有意冒犯地府威严!实在是感应到阿茵危在旦夕,关心则乱,这才失了分寸。”
他抬头的一瞬,瞥见邹茵袖口露出的玉牌,心中一动,又道:“阿茵如今乃归墟青冥子座下弟子,师尊有训示,命我务必带她回归墟受罚清修,以化解其体内邪戾因果。至于她扰乱阴阳之罪,自有师尊以归墟之法严惩,定叫她永世不得离开归墟半步,再无法为祸三界!还请阎君看在师尊面上,网开一面,允我将她带回。”
阎君还未说话,伏清便讥讽道:“清闲!你算什么东西?把她带回?你有什么资格把她带回?不就是解个因果,本座也能!”
说完,他根本不屑再看清闲,猛地转向阎君,每一个字都带着玉石俱焚的疯狂,“阎君!少跟我扯什么规矩王法!我只问你一句,放不放她走?你若不放,我便将十九层地狱的封印彻底撕开,把里面饿了万年的凶兽怨煞全放出来!让这地府都给她陪葬!你信,还是是不信?!”
“伏青!你休要胡言!你这是在害她!”清闲又惊又怒,对着伏青厉声呵斥。
“我害她?如果说世上还有谁真正在意她,那就是我!”伏青狂笑,笑声中充满了悲愤和不屑。
“你……冥顽不灵!”清闲气得脸色发白,“你只知逞凶斗狠,可知她体内邪魂随时可能反噬?只有归墟才能……”
“够了!”邹茵的一声清叱,如惊雷般炸响,瞬间压过清闲和伏青的争吵。
她不知何时已强行压下识海中黑魂的躁动,挣扎着挺直了脊背,“所有的事情,我都想起来了。清闲散仙,为我堕入畜生道轮回。伏青上神,为我同地府做交易,令我有个安身立命的地儿。可是我有要求你们这样做吗?你们有没有问过我究竟想要什么?你们到底凭什么替我做决定,最后还搞得像是我欠你们的!”
她踉跄一步,挣脱了两人无形中形成的保护圈,独自一人站在森罗大殿的中央,面对着阎君的威压,面对着无数鬼差的注视,也面对着身后两个因她的话脸色剧变的男人。
“阎君!其实我今日闯殿,不为私怨,更不为求宽恕!我邹茵,自请代守十九层,一为还伏青上神的恩情,虽然这是他强加给我的,二为证明给所有人看,我不比在场的任何一位男子差。”
“我烧因果簿,是错!我引地府之力,是错!我激怨气、行复仇、盗腰牌、闯地府,桩桩件件,皆触犯天条地规,我认罚!但我今日,拼着最后这点力气,也要问个明白!也要为这天地间无数像我一样的女子、像那些苍因阁中绝望的冤魂、像地府里永远只能做些‘份内事’的侍女鬼吏们,讨一个公道!”
“地府执掌轮回,判定善恶,为何权柄尽在男子之手?为何女子只能熬汤、掌簿、做些无关紧要的杂役?”
“人间礼法森严,为何女子生来便低人一等?被买卖、被禁锢,冤屈无处诉,怨恨冲九天?地府的因果簿记下了吗?执行了吗?难道因为她们坚韧,所以活该被辜负、被欺凌、被牺牲吗?!”
“阿茵——”伏青刚要开口,被邹茵直接打断。
“师傅,你是上神,为我牺牲至此,我只能谢你,清闲散仙亦是。当初,你看不下去我天赋低,法力微弱,总是渡不过天劫,才想出这等主意。可是我愿意试呐,被打散元神,堕入轮回,从没有智识的小蛇,一步步修炼,成人,成仙,成神。百年不成,就千年,千年不成就万年。我想靠实力去赢,你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