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刚过,景逸在一片呼噜声中睁开双眼,他在孙敬的昏睡穴处轻轻点了两下,乔装改扮一番,从窗户飞了出去。
下午他旁敲侧击打听过了,黑甲堂里住着四位指挥使,除去已经确定的袁指挥,还剩三个怀疑对象,可是袁指挥他也不曾见过,所以还得挨个排查。
不多时,景逸便来到黑甲堂的外墙,纵身一跃便轻轻的落在墙头上,他趴下身子认真观察起来。
黑甲堂名字起得威武,地方却小,只是几间屋子和一个小院而已,其中有一间屋子还有微光露出,有人没睡。
景逸悄悄落在透着微光的窗边,没发出一丝声响,屋子里有人正在喝酒说话。
“大人为什么一直偏袒那个废物,论武功,论智谋,我家弟弟哪点比不上他,既然伤重需要休养,就该退位让贤,死死地巴着位置不放,是什么道理?”
又一个声音传来,“袁兄,误恼,误恼,吕星程在大人还是指挥使的时候就跟着大人了,比我们都亲着一层呢,喝酒,喝酒。”
一阵推杯换盏之后,又有另一道声音响起,“吕星程跟着大人的时间是比我们久,可是咱们是陆大人一手提拔起来的,真论起资历来,他吕星程算个屁。”
景逸心里乐开了花,院子里总共住了4人,如今有三个在屋子里喝酒,言语之间提到的吕星程还有伤在身,十有八九便是黑衣人。
夜色中,景逸身形飞快,很快探查出吕星程的住处,正欲进门时他犯了难。两人交手时,黑衣人全程蒙面,单凭一双眼睛无法判定二者是否为一人,最好的方法是打一架或者查看他的伤处,可是贸然出手一定会打草惊蛇。
景逸正拿不定主意的时候,那边的门开了,一个醉醺醺的身影晃到了院子里,景逸只好躲到一旁。只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嘴里喝着酒还骂骂咧咧的,“以为老子怕你么?我们兄弟出生入死的时候,你他妈的躲清闲,老子就是不服,吕星程你他妈的滚出来。”
接着,传来了酒瓶砸到门板上碎裂的声音,门外的醉汉还在嚷嚷,“少他妈的当缩头乌龟,给老子出来,老子今天让你一只手,你若打败我,我给你叩头认错,你若输了,明日你跟大人请辞,指挥使自然有人替你做好。“
门里依然无声无息,醉汉奋起一脚,将碍事的门踢得粉碎。
“袁指挥,为了自家弟弟的前程,脸面都不要了,还真是兄弟情深。”
这声音中气不足,一听便是受了重伤,景逸嘴角微翘,没错,是黑衣人。
为了进一步确认,景逸在暗处向袁指挥的左臂扔了一枚石子。
“卑鄙,还敢暗算老子。”
他再无顾忌,直接冲进了屋子,里面人道,“要打便打,不要找借口污蔑你爷爷。”
二人从屋里打到了屋外,景逸趴在房顶将二人的招式看的真真切切,他十分笃定,吕星程便是黑衣人。
没有多做停留,景逸避开打斗的二人,回到孙敬的房间,将他的睡穴解开,快速进了被窝。
第二日午后,景逸支支吾吾的跟孙敬说,“都头,我带的干粮被我分得差不多了,能不能麻烦您派个人和我张家哥哥说一声,让他再给我送一包来。”
孙敬一脸嫌弃,“就说你吃不了这苦,还非要来,这几天也别去膳堂了,就在我这里吃。”
“谢都头,我打小肠胃不好,昨晚已经有点拉肚子了,我来的时候张家哥哥说他在门口派了人,我有什么事直接招呼一声就行。”
孙敬捏捏景逸的肩膀,“这么弱的身子骨,还想进鉴天司,我看你还是老实回家呆着吧。”
孙敬虽然嘴上说着嫌弃,却也没耽误功夫,一转身便把消息递了出去。
到了晚饭时间,张希学亲自找到孙敬,要把周理带走,直言周家的老人听说周理身上不好,急火攻心——病了。孙敬自然不会阻拦,本来也就呆几天,越早走越省心。
回到家的景逸,绘声绘色地讲起在鉴天司的经历,他还是小孩心性,任务完成,找到了黑衣人,内心雀跃不已。
和他刚好相反,景明和张希学听到他讲的情况,都沉默了下来。
景逸见状,很自觉的出门找吴婶吃饭去了。
还是张希学打破沉默,“既然确定吕星程就是黑衣人,我明日便请旨抓人,先审一番再说。”
景明摇摇头,并不赞成,“按袁指挥三人所说,吕星程是离大人的心腹,杀许家人必是奉了他的命令,可他背后又是谁?我们贸然请旨抓人,吕星程招了还好,不招,幕后之人恐怕再也找不出来了。”
张希学诧异,“离大人深受皇上信任,到底是什么人能让他犯下诛九族的大罪?”
“没有证据,不能妄下结论。”景明思索片刻道:“还是从吕星程下手,既然袁指挥对他不满,就从他嘴里套套话。”
张希学挥着扇子赞同,“没错,总能挖出点东西来。”
此刻酉时已过,张希学的肚子开始咕咕叫了,“这么晚了,郡主今日的吃得怎么还没到?”
“也只是送了那一次莲藕斋汤,哪有每天都送?”景明淡淡回应,语气中有一丝微不可查的沮丧。
张希学不解,“那天那个小二不是说下次送的时候把再锅拿回去么,怎么这么没长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景明想起了许心易的话,我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我自己都不知道能坚持多长时间。
没来由的,景明心里涌上些许烦躁,欲盖弥彰地回道,“都说了不是你想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