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月不信,萧灵筝自己心里,其实也觉得这件事相当古怪。
她这两日打探了白霜夫人的风评,发现这位大理寺卿的元配发妻几乎是众口一词的好人缘。
楼曜为人苛刻,独来独往,除属下外与同僚绝少往来。这是为了对上做出一副孤臣不党的样子。而夫人之间,就全凭白霜撑着一副病体替他周全。
白霜性格外柔内刚,又极重声名,素有贤良美名,这次命案一出,世家贵妇中无不惊讶非常。
萧灵筝将诉状摊开放在她的面前:“空口无凭,我凭什么相信你呢?毒杀案情已定,谁能证明她无罪?”
楼月眼睛轻轻闪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是这样强硬的口吻:“我没有证据……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事情的真相是什么样的。”
萧灵筝直视她的眼睛:“你说说看。”
楼月的声音很柔和,带一点安静的冰凉,如同清泉石上,潺潺作响,和她那天听到楼曜的声音有种特殊的相似,但不会让人听了觉得阴森。
“从我记事起,就知道我们家和别人家是不一样的。我父亲自诩精于刑律,所以治家时也用这一套。”
“他对母亲的管理很严格,几时晨起,几时侍奉早膳,每月望朔两次小佛堂跪经,一次便要四个时辰,前后三天都要斋戒。母亲身体原就虚弱,被他这样一折腾更是每每跪经时都昏倒在佛堂里。”
“家里的帐虽然是母亲在管,却是每三日都要给他看过一遍。账目中稍有他不称意的地方,就动辄打骂。管家时也一样,家中诸事,奴仆犯了错或是受赏,都要细细记在一本册子上,交给他每月总览,随时抽调查看,若和他定下的奖惩制度或形式规则不符的,都要叫过来耳提面命,低头认错。”
萧灵筝诧异道:“这也太不是人了,他管得过来吗?”
楼月轻轻苦笑道:“他怕什么,详细的管家账目都是母亲在做,他只管从账上随时支银子。”
“有一次账上银子不够,他大发雷霆,当着账房面训斥母亲,结果是他派另一个手下一早支走了才不够数的。唉,那之后母亲就气病了,卧床休养了三天。我被他叫去床前侍疾,他看不起我是女孩子,请了四个嬷嬷教养我,平素是不管不问的,也很少让我见母亲。”
“也就是那一次,才发现母亲的身上都是他打出来的伤痕。我记忆里母亲的身上总也有淡淡的膏药气,他对外说是生了我之后体弱多病,其实都是他打的。
“他也不是无凭无据就打,每次打之前,都要讲道理,讲完了之后再百般挑刺,说我母亲不听管教,然后再动手,后来就变本加厉了。”
萧灵筝“呸”了一声:“什么讲道理,就是无理取闹胡搅蛮缠嘛。”
恃强凌弱,萧灵筝打心眼里看不起这种人。
有本事他去打慕容信啊,那天在慕容信面前客客气气的,她还以为多有礼貌的一个人呢。
林晚棠问道:“为什么白霜夫人不一早向娘家寻求帮助,或是和离,或是休妻,现在又忽然决心给楼曜下毒了呢?”
“因为我。”
楼月微微仰起头,似乎竭力忍住些什么,眼泪却已经止不住地簌簌落下来:“楼曜想要送我入宫。”
萧灵筝蓦然明白过来,林晚棠亦是,两人互视一眼,都已经明白这桩案子的关窍。
林晚棠道:“当今后位空悬,宫中只有一位阮妃,出身门第都不高。太后必然有意择取出身显贵的适龄女孩纳入后宫,若是看得入眼,直接为后也未必不可。”
楼曜位列九卿,他的独女自然极有可能入选。楼月才貌双全,楼曜自然也是存了一举登后,变身外戚的野心。
这本是一条通天的路,可偏偏……
偏偏当今皇帝是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