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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消春近(第1页)

雁门关的雪,消得慢。

从三月初到六月中,整整三个月,风里的寒气才一点点褪干净,城根的积雪化了又冻,冻了又化,留下一道道黑黢黢的冰痕,像极了这三个月里,边关将士们磨出来的日子。

沈辞瘦了些。

原本衬在银白战甲里的肩背,看着更挺,却也少了点初来时的青涩,多了些沉在骨子里的硬气。墨发依旧高束,只是发冠边缘磨得有些发毛,是她这三个月里,无数次抬手理发、握枪厮杀蹭出来的。鬓角的碎发少了,被寒风吹得贴在颊边,露出光洁的额头,额角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三个月前乱石坡之战,被蛮族骑兵的弯刀擦过留下的,淡得几乎看不见,却成了她守关的印记。

她的脸,比初归关时更冷了些。

清隽的眉眼依旧,只是眼尾的弧度收得更沉,看人的时候,不再有半分漫不经心,只剩实打实的审视与笃定。鼻梁挺直,下颌线绷得利落,唇色常年是淡淡的粉,偶尔抿紧时,能看见唇瓣上冻出来的细裂,是苏婉天天给她抹药膏,也没完全养好的。手背的薄茧厚了些,关节处的旧疤更明显,是握枪握得太紧,磨出来的,触上去糙得扎手,却让她觉得踏实。

这三个月,过得比她想象的还要难。

乱石坡首胜后,蛮族并未善罢甘休。每隔几日,就有小股骑兵袭扰边境,烧杀抢掠,逼着守军疲于奔命。沈辞没再让士兵们硬碰硬,只领着秦锐,换着法子打伏击——雪地里挖冰坑,林子里设绊马索,夜里摸去蛮族营地烧他们的粮草,折腾得蛮族人马疲惫,连黑松岭都不敢轻易踏出来。

朝堂那边,也没消停。

李嵩借着“粮草不济”的由头,继续卡着雁门关的脖子。新到的军械,不是箭头卷刃,就是棉甲薄得挡不住风,连士兵们吃的军粮,都掺了不少沙子。林向晚跑断了腿,一边跟边境商户周旋,一边偷偷跟西域部族换粮,又私下打造了一批锋利的箭簇和长枪,才勉强撑住前线。

苏婉的药箱,换了三次内衬。

伤兵营的地龙烧得更旺了,药罐里的草药味,从最初的驱寒汤药,慢慢变成了疗伤的金疮药、接骨的续断汤。三个月里,轻伤员换了一拨又一拨,重伤员也有没挺过去的,苏婉每天对着尸体合眼时,肩膀都会微微抖一下,却从不在沈辞面前掉一滴泪,只在夜里回帐时,抱着沈辞的胳膊,悄悄红了眼眶。

沈辞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每天清晨,都会让亲兵多炖一碗鸡汤,送到苏婉的帐里。汤是林向晚从商户那里换来的老母鸡,炖得软烂,飘着淡淡的油花,苏婉喝的时候,眼眶会湿,却还是会笑着说:“昭昭,我没事,就是……见多了,心里堵得慌。”

沈辞只轻轻拍她的背,声音放软:“等这阵风头过了,带你回京城看看桃花。”

话是这么说,她心里清楚,这风头怕是过不了。

六月初,雪彻底化干净了。

关外的草原,冒出了嫩生生的绿,星星点点的蓝紫色野花,从草缝里钻出来,风一吹,带着淡淡的草木香,跟三个月前的漫天风雪,判若两个世界。城楼上的“沈”字大旗,在春风里舒展,旗角不再被冻得硬邦邦的,只轻轻摆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这日清晨,沈辞照旧登城巡查。

她没穿战甲,只换了件半旧的青布短打,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纤细却有力的手腕。破军枪靠在城垛边,赤金樱穗被风吹得轻轻晃,樱纹上沾着的草屑,是昨天去城外勘察地形时蹭上的。

秦锐跟在她身后,手里攥着一本新到的军报,脸色有些凝重。

“将军,斥候来报,蛮族最近调动频繁,黑松岭那边的营地,比之前大了一倍,还在往关外运粮草,看样子,是要憋个大的。”

沈辞的目光,落在关外的绿草地上。

草长得齐整,野花成片,若是蛮族骑兵冲进来,这片柔软的草地,立马就会变成血肉横飞的战场。她能想象出那番景象——马蹄踩碎花草,鲜血染红草叶,惨叫声、厮杀声混在一起,把春风里的草木香,变成刺鼻的血腥味。

“知道了。”她声音清淡,没什么情绪,“让斥候再探,摸清蛮族的人数和阵型,重点查他们的骑兵数量,还有没有攻城器械。”

秦锐应声,又犹豫着补了句:“将军,朝廷那边……刚送来文书,说李嵩又在朝堂上弹劾您,说您‘拥兵自重,劳民伤财’,还说陛下有意派新将前来替换。”

沈辞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

眼瞳里的光很淡,没怒,也没怨,只剩一种淡淡的疲惫。

三个月里,这样的弹劾,她听了无数次。从最初的懒得理会,到现在的习以为常。她知道,李嵩就是想逼她离开雁门关,想让这北疆门户,落到别人手里,变成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告诉陛下,”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关外,“雁门关离不开沈辞。”

话很轻,却掷地有声。

秦锐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末将这就去办!”

他转身离去,脚步匆匆,城楼上只剩沈辞一人。

风卷着草木的香气,吹在她脸上,驱散了些许寒意。她抬手,摸了摸城垛上的青苔,滑腻的触感,是这三个月里,雪化了又长,一点点养出来的。

城墙是老的,砖缝里嵌着刀痕,也嵌着沈门三代人的血。她是沈家最后一个守关人,父亲年迈,远在京城,兄长早逝,这雁门关,她不扛,谁来扛?

苏婉端着一碗热汤,踩着轻快的脚步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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