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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潮（第1页）

天刚蒙蒙亮，雁门关的伙夫刚支起大锅熬粥，粮仓外就闹了起来。

赵承带着两个随从，背着手站在粮仓门口，肥脸绷得紧，指着守仓的老兵横眉竖眼，嗓门扯得老大，生怕旁人听不见。“谁准你们今日开仓放粮的？本监军没发话，一粒米都不许动！”

老兵攥着粮勺，脸涨得通红，却不敢顶撞朝廷来的官，只能憋着火解释：“赵监军，每日辰时放粮是规矩，弟兄们练了一早上兵，都等着喝粥呢，误了饭点，操练都没力气。”

“规矩？”赵承冷笑一声，抬脚踹了下粮囤，“如今本监军来了，这儿的规矩就得改！昨日查账，粮草耗损过快，定是有人中饱私囊，从今日起，每日口粮减三成，战马草料减半，先查清楚耗损再说！”

这话一出，围过来的士兵瞬间炸了锅，却敢怒不敢言。新兵们攥着拳头，眼里满是委屈，他们本就正是长身体、练力气的年纪，减了口粮，别说操练，站都站不稳。

林向晚闻讯赶来，手里攥着账册，脸色平静，走到赵承面前，不慌不忙翻开账页：“赵监军，粮草耗损全有记录，上月大战消耗大半，余下的都是按人头精准配比，绝无中饱私囊。若是减了口粮，士兵体力不支，真遇蛮族来袭，谁来守城？”

赵承被噎得说不出话，索性耍起无赖：“本监军奉旨监军，防务粮草皆由我管，我说减就得减，你一个管事，也敢多嘴？”

两人正争执间，沈辞来了。

她依旧是一身素布短褂，刚从暗哨岗回来，裤脚沾了些草屑，手里没拿枪，只随意揣着手，站在人群外，静静看了片刻。士兵们见了她，瞬间安静下来，纷纷让开一条路。

赵承看见沈辞，气焰更盛，转头就想发难，却被沈辞先开了口。

“赵监军。”她声音不高，却清亮，压过了周遭的嘈杂，“边关守城，靠的是弟兄们的力气，口粮减半，无异于自毁长城。若是监军执意要减，那今日起，我的口粮，也一并减半。”

说罢，她转身看向守仓老兵，语气平淡：“照常放粮，出了问题，我担着。”

老兵得了吩咐，立刻舀粮煮粥，没人再理会赵承。赵承站在原地，肥脸一阵红一阵白，想发作，却看着沈辞眼底的沉定，又看着周围士兵满是信服的眼神，终究没敢多说，甩袖骂了几句，悻悻带着随从走了。

林向晚松了口气，走到沈辞身边：“将军，这般顶撞他，怕是会记恨在心，回京后乱告状。”

沈辞望着赵承离去的背影，淡淡道：“告状随他，弟兄们的肚子，不能亏。”

正说着，秦锐快步跑来，神色凝重，凑到沈辞耳边低声道：“将军，暗哨来报，关外二十里，发现了蛮族小股骑兵，约莫百十人，在草原上晃悠，像是在试探咱们的布防，应该是李嵩勾连的那帮人。”

沈辞眼底的微光沉了沉。

果然来了。赵承刚到找茬，蛮族就来试探，一步一步，全是李嵩的算计，就等着雁门关出纰漏，好把罪责扣在她头上。

“传令下去。”她声音放轻，却字字清晰，“城墙守军加倍，滚木擂石备好，弓箭上弦，只守不攻。让暗哨盯着他们，只要不靠近关城十里，就别动手，免得落人口实，说我挑起动乱。”

秦锐点头应下，立刻去安排。

苏婉提着药箱过来，瞧见沈辞指尖微微泛白，知道她是压着火气，又心疼她旧伤未愈还要操心，默默递过一个麦饼：“先吃点东西，别饿着自己，不管什么事，总有法子。”

沈辞接过麦饼，咬了一口，干硬的麦饼在嘴里慢慢嚼着，心里却透亮。赵承的刁难，蛮族的试探，不过是小打小闹，真正的风浪，还在后面。

她走到城墙垛口，望着关外的草原。百十个蛮族骑兵在远处晃荡，像苍蝇一样惹人厌，却又不能轻易拍死。赵承在驿馆里等着看她出错，李嵩在京中等着抓她把柄，朝堂的暗箭，关外的刀兵，全都对准了雁门关。

风掠过城楼，吹动她的鬓发，她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麦饼吃完，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转身走向校场。

不管暗潮如何涌动，兵要练，城要守，弟兄们要护着。

只要她沈辞在，这雁门关，就塌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