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落在中军帐外的石桌上,洒下斑驳的暖光。
苏晚煮了一壶酸枣茶,温温的倒在粗瓷碗里,酸甜的香气漫在空气里;林向晚捧着账本,坐在凳上核对库房的皮毛与粮草余量,笔尖时不时在纸上勾画;沈辞则坐在一旁,将擦好的□□靠在墙边,伸手翻看着秦锐早前送来的哨卡巡查记录,周遭安安静静,只有风吹过旌旗的轻响,与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不多时,亲兵快步从关门口走来,手里捧着一封封好的密信、一卷朝廷公文,还有一个贴着封条的木匣,躬身递到沈辞面前:“将军,京中快马送来的信函与物资,说是江世子派人专程押送过来的,一路加急,刚到关口。”
沈辞接过信函,指尖先触到那封密信的信封,字迹清隽挺拔,一看便是江思玄的手笔。她先拆开密信,低头静静阅览,眉眼始终平和,唯有看到后半段时,指尖微微顿了顿。
一旁的苏晚与林向晚见状,也停下手里的事,静静等着,知道京中来信,多半牵扯朝堂事宜。
信里写得详尽,先是说了京中局势:李嵩下狱后,其门生旧部不甘心失势,暗中勾结京畿小吏,妄图扣下朝廷拨给雁门关的御寒粮草与冬装,想借着物资短缺刁难边关,搅乱北疆安稳;江思玄察觉后,联合朝中忠直之臣,连夜彻查,拿下了暗中作梗的小吏,将粮草物资悉数清点,派人加急押送,三日内便能抵达雁门关。
再者便是朝堂封赏,陛下感念雁门关将士死守疆土、护得北疆安宁,特意下旨,加封沈辞为镇北校尉,赏黄金五十两、绸缎十匹,三军将士皆有粮米犒劳,此前克扣边关物资、依附李嵩的官员,尽数被革职查办,如今朝堂之上,再无人敢随意针对雁门关。
末了江思玄叮嘱,让她安心守关养伤,朝堂诸事有他周旋,不必忧心,木匣里是太医署特制的伤药,专为她调理胳膊旧伤,还有几匹柔软的绸缎,顺带捎给苏晚与林向晚,预备入冬做衣。
沈辞将密信折好,放在石桌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信封边缘,心头漫出几分浅淡的好奇,还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她与江思玄不过幼时在京中宴席上有过几面之缘,算不得深交,她远赴边关多年,两人更是从未有过书信往来。
此番他却特意派人加急传信,事无巨细告知朝堂暗流,费心周旋护住边关补给,连她的旧伤、身边人的冬衣都惦记周全,这般倾力相助,远超寻常世交的情分。
她守在边关,一心只管疆土安稳,从不愿牵扯京中朝堂纷争,江思玄这般主动靠近、事事相告,究竟是单纯忠君体国、顾念边关将士,还是另有别的考量?
这份过分的周全,让她没法全然放下心防,只是信中所言句句属实,所做之事皆是为了雁门关,她一时也寻不出半分恶意的端倪,只能暂且压下心头的思绪,缓缓展开朝廷公文。
公文内容与密信所言一致,字迹庄重,盖着朝堂大印,清晰写明了封赏与嘉奖,还有对北疆安稳的认可。
“是京中传来的消息?”苏晚轻声问道,端过一碗酸枣茶递到她手边,眼底带着几分担忧,怕朝堂纷扰再牵扯到这边关。
沈辞接过茶碗,抿了一口温茶,缓缓开口,将信中与公文里的事细细说与两人听,语气平缓,无波无澜,将方才那点好奇与怀疑藏得极好,只字未提:“李嵩余党在京中作乱,想扣咱们的过冬物资,被江思玄压下去了,粮草三日便到,陛下也下了封赏,三军皆有犒劳。”
林向晚听罢,当即撇了撇嘴,手里的账本往桌上一放,满是不屑:“这些人真是阴魂不散,李嵩都倒台了,还敢在背后使绊子,亏得江世子心思缜密,不然咱们冬日可要遭罪了。”说着她看向木匣,眼里多了几分暖意,“江世子倒是周全,连过冬的绸缎都想着,这般惦记咱们边关,实在难得。”
沈辞垂眸看着碗中晃动的茶水,指尖轻轻扣着碗沿,心头那点未散的好奇又浮了上来。
江思玄此人,她从前在京中只知是世家世子,温润有礼,却从不知他竟有这般手腕,能在李嵩余党作乱时迅速稳住局面,还能精准护住雁门关的补给,心思缜密,行事利落,远非表面看上去那般温和。
他这般费尽心思关照边关,到底是出于公心,还是另有所图?她远在北疆,摸不透京中人心,更看不透江思玄的真实用意,这份看不透,让她始终存着一丝浅淡的警惕,并未全然放下疑虑。
正说着,秦锐一身戎装,大步走了过来,靴上还沾着关外的尘土,显然是刚从哨卡巡查回来。他身姿挺拔,面容刚毅,行事沉稳,是沈辞麾下最得力的武将,向来忠心耿耿,守关更是从不懈怠。
走到石桌前,他躬身行礼,语气洪亮却不失敬重:“将军,关外三道哨卡皆已巡查完毕,无异常动静,牧民的牛羊群也安稳过境,新兵操练也按计划进行,个个都有长进。”
说完,他瞥见桌上的公文与密信,便多问了一句:“可是京中有消息传来?”
沈辞点头,将朝堂与江思玄信中之事,简明扼要告知秦锐。
秦锐听罢,当即面露愠色,攥了攥拳头:“这些朝堂奸佞,只会在背后搞小动作,若不是江世子周旋,咱们弟兄们的冬日生计都要受影响。将军放心,末将定会带好将士,守好每一道哨卡,绝不让北疆出半点乱子,也不让朝堂的宵小之徒,有可乘之机借边关生事。”
“有你在,哨卡防务我放心。”沈辞看着他,语气沉稳,压下心头的杂念,眼下边关安稳、粮草将到才是重中之重,至于江思玄的用意,日后慢慢静观便是,
“粮草三日后到,届时你带人清点接收,犒劳三军的粮米,务必公平分发,不可亏待了任何一个弟兄。”
“末将遵命!”秦锐朗声应下,神色郑重,“末将这就去安排,提前腾出粮仓与库房,等着接收物资,绝不出半点差错。”他又躬身行了一礼,便转身大步离去,步履匆匆,行事雷厉风行,全然是武将的利落担当。
待秦锐走后,苏晚起身打开木匣,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几盒太医署的伤药,瓶身标注清晰,皆是调理旧伤、生肌止痛的良药,还有四匹柔软的素色绸缎,质地细腻,在边关实属难得。苏晚拿起伤药,轻轻摩挲着,温声道:“这药比咱们边关的草药药效好,你每日按时涂抹,旧伤也能好得更彻底,冬日也不会轻易犯疼。”
林向晚则拿起绸缎,在身上比了比,笑着道:“这绸缎做冬衣正好,柔软又挡风,冬日守城、巡营,也能暖和些。江世子想得实在周到,连这些细碎之事都记着,有他在京中照应,咱们也能少操许多心。”
沈辞看着桌上的信函、伤药与绸缎,心里清楚,江思玄在京中周旋,看似平稳,实则也需费心费力,对抗李嵩余党,护住边关补给,绝非易事。
而朝堂之上,波诡云谲,封赏之下,亦藏着各方势力的权衡,唯有边关安稳,将士同心,才能不受朝堂纷扰所困。至于江思玄,她暂且看不透,便只静观其变,不亲近,也不刻意疏离,守好边关本分便足矣。
她端起茶碗,看向关外辽阔的草原,声音平静却坚定:“朝堂之事,自有江思玄打理,咱们守好这边关,护好境内百姓与将士,便是根基。只要雁门关固若金汤,北疆安宁无虞,朝堂再怎么纷扰,也动不了咱们的根本。”
苏晚与林向晚齐齐点头,深以为然。有京中江思玄保驾护航,有军中秦锐尽心守防,再加上三人同心打理内务,这雁门关的安稳,便牢不可破。
日头渐渐西斜,酸枣茶依旧温热,石桌上的公文与密信被妥善收好,木匣里的伤药与绸缎也归置妥当。
秦锐的身影在校场之上,指挥着新兵操练,喊杀声整齐洪亮;苏晚回了伤兵营,照看余下的伤兵;林向晚重新拿起账本,盘算着粮草抵达后的收纳事宜;沈辞则站在帐外,望着远处的城墙,身姿挺拔。
京中的朝堂暗流,远在千里之外,边关的烟火安稳,近在眼前。有知己相伴,有良将同心,有京中友人照应,秋日的雁门关,依旧是岁月平和,安稳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