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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天来信(第1页)

雪下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才收了势,变成细密密的雪沫子,裹在风里往人领子里钻。帐顶积了厚厚的一层雪,压得帐布微微往下坠,偶尔有雪块顺着坡度滑下来,闷响一声砸在帐外的雪堆里,惊得檐下躲寒的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远。

沈辞醒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帐里的炭盆只剩点余温。左肩先一步传来熟悉的酸沉,比昨日重了些,像裹了层浸了雪水的旧布,僵得抬胳膊都费劲。

她没吭声,撑着榻边慢慢坐起来,没惊动帐外的亲兵,指尖先摸向枕边的瓷瓶——是苏婉前几日给的药膏,拧开盖子挖了一点,慢慢抹在肩颈处。药膏带着姜的辛辣,慢慢渗进皮肤里发热,僵劲散了些,指尖沾的药膏蹭到了外袍领口,她也没在意,随手蹭在了裤腿上。

刚系好披风的带子,帐帘就被轻轻掀开了。亲兵躬身进来,声音压得低:“将军,京里来的押粮官今日要启程回京,特来给您辞行,还带了几封京里递来的信。”

她系暗扣的手顿了顿,点了点头:“让他进来。”

押粮官是个姓王的中年武将,脸上带着一路风霜,进来先躬身行了个军礼,手里捧着个木托盘,上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封信,还有个巴掌大的锦盒。“沈将军,末将今日启程回京,特来辞行。粮草都清点入库了,数目分毫不差,林姑娘连夜核对完的。这是京里托末将带来的信,一封是林侍郎府给林姑娘的,一封是太医院给苏姑娘的,还有这封,是江世子托末将亲手交给您的。”

他把托盘往前递了递,目光落在最上面那封信上,火漆印着清晰的江字,封得严严实实。顿了顿,又像是没忍住,补了一句:“将军,这批粮草,江世子费了大心思,户部原本卡着不放,说边关耗粮太多要扣三成,江世子在朝堂上跟户部尚书吵了整整一天,拿自己的封地抵押才把粮草批下来,回京之后御史还要参他私通边将、结党营私,世子爷全替您挡了,只让末将带话,说您安心守关,不用分心京里的事。”

沈辞的指尖在碰到那封信时,停了半拍。她没立刻拿起来,只对着押粮官点了点头,语气平得听不出起伏:“一路辛苦。回去替我谢过江世子。”没再多说,让亲兵拿了两袋风干的羊肉、一袋麦饼给他路上用,押粮官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中午的时候,雪彻底停了,太阳钻出来一点,淡淡的光洒在雪地上,晃得人眼睛发疼。苏婉背着药箱,带着几个营里的女兵往营外的山坡去,说要挖点雪地里能长的草药,还有牧民说的冻不死的野菜。沈辞没什么事,就跟着一起去了。

山坡上的雪薄些,能看见底下枯黄的草叶。苏婉蹲在地上,指尖轻轻扒开雪,找草药的动作轻得很,怕弄坏了根须。几个女兵笨手笨脚的,要么把草连根拔起,要么把有毒的野草当成了草药,苏婉也不恼,蹲在旁边一个个教,说这个煮水能驱寒,这个磨碎了能治冻伤,这个碰都不能碰,吃了要坏肚子。

没一会儿就碰到了几个牧民,也是来挖野菜的,领头的就是之前给她送野枣的老牧民。看见她们,老人笑着过来,蹲在地上教她们认哪种野菜能吃,哪种煮了不发苦,还说冬天的野菜剁碎了混在麦饼里,或是煮在肉汤里,最是下饭。

女兵们跟着挖了满满一篮子野菜,回去的时候,路过西坡的牧民帐篷,阿娘们还给她们装了半袋刚做好的奶豆腐,还带着余温,软乎乎的。

下午巡查营房的时候,又撞见个小插曲。秦锐带着几个新兵补帐篷,昨夜雪太大,好几顶营房的毡子被压破了,风顺着口子往里灌。新兵们拿着针线,笨手笨脚地缝,针脚歪歪扭扭不说,还把原本的小口子扯成了大口子,一个个站在雪地里,头埋得低低的,等着挨骂。

秦锐没骂,只把破了的毡子拿过来,自己坐在小马扎上穿针引线。他拿惯了刀枪的手,捏着细针格外笨拙,针扎了好几次指尖,他就吸口凉气,把手指含在嘴里抿一下,背着新兵不让看见。缝出来的针脚歪歪扭扭,却格外结实,密密实实把口子封死了。

缝好了,他把针扔给新兵,硬邦邦地说:“学着点,连个帐篷都缝不好,冬天冻不死你们?”

新兵们连忙点头,接过针线学着他的样子慢慢缝,虽然还是歪歪扭扭,却没再扯破口子。秦锐靠在旁边的帐篷杆上看着,嘴角偷偷翘了翘,又很快压下去,装作不耐烦的样子,背着手往别处巡查去了。

晚上伙房用挖来的野菜煮了一大锅肉汤,香得满营都是。每个士兵都分了一碗,热热乎乎的,喝下去浑身都暖。林向晚早上哭了一场,这会儿早好了,抱着碗喝得满脸通红,嘴里念叨着这野菜比京里御膳房的青菜还好吃,苏婉坐在旁边,笑着给她添汤。

夜深了,营里的灯一盏盏灭了,只剩哨卡的灯笼还亮着,昏黄的光在雪地里晕开一小片暖。林向晚和苏婉闹了一天,早回帐睡了,秦锐带着人查夜去了,营里静悄悄的,只有雪粒砸在帐布上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哨兵换岗的轻响。

沈辞坐在帐里,炭盆烧得旺,桌上那封江思玄的信还安安静静躺着,火漆印完好无损。她手里端着半碗剩下的肉汤,还温着,却没动一口。

她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指尖碰了碰火漆上的江字,顿了顿,拿起桌边裁纸的小刀。刀刃很薄,闪着淡淡的光,她把刀尖对着火漆印比划了三次,最终还是把小刀轻轻放在了桌上。

信还是没拆。

她起身走到帐门口,掀了帐帘靠在门框上。外面又飘起了细雪,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很快就化了。营里静悄悄的,只有伙房的烟囱还冒着淡淡的白烟,是给值夜的士兵烧的热水。

远处的城墙像一条沉默的黑龙,卧在雪地里,安安静静的。关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只有西坡牧民的帐篷里,还亮着零星几点昏黄的光,在雪夜里忽明忽暗,像落在雪地里的星子。

她靠在门框上没动。雪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慢慢积了薄薄一层白。风刮过来,带着帐里肉汤的香气,还有雪地里的清寒气,裹住了她半个身子。

雪越下越大,把帐外她刚踩出来的脚印,慢慢盖得严严实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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