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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仗赢了（第1页）

跋涉烈忽然意识到，自己耗不过沈辞。

关内的将士，稳得住，耗得起，而他的大军，远道而来，粮草本就不算充足，再耗下去，只会越来越疲惫，越来越被动。可他不甘心，守了这么久，耗了这么久，到头来，连雁门关的城门都没摸到。

沈辞自然也听见了拓跋烈的那句“攻”，但她不能慌，因为她知道她身后有千万将士，有千万百姓，她深知这仗有多重要。

日头偏到西天尾，天边灰黄混着寒意，风里的锐气还没散尽。

拓跋烈悬在半空的弯刀没落下，却猛地勒紧马缰，通体乌黑的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震耳的嘶鸣。旷野上的北狄大军瞬间绷紧，甲胄碰撞的脆响连成一片，先前的焦躁被一股更烈的肃杀裹住。

“冲！踏平雁门关！”

他粗哑的吼声炸开，顺着风直直砸向雁门关城头，尾音还没消散，胯。下战马便扬蹄朝关内猛冲。身后的北狄骑兵齐齐举刀，黑甲映着天光，刀光冷冽得像关外的冰，黑压压的人马如潮水般涌来，马蹄踏碎地上的草屑，震得地面嗡嗡发颤，连城头的青灰城砖都跟着轻晃。

沈辞指尖猛地一紧，破军枪枪尾死死抵在城砖上。

半日的僵持没磨掉她的沉稳，只让眼底多了几分冷硬。她没喊任何激昂的口号，只是微微侧身，对着城下的秦锐沉声开口，声音被风卷着，清晰却不张扬：“弓弩手列阵，先射前排骑兵！”

话音落，她手中破军枪猛地向前一挥，赤金枪穗扫过半空，带起一阵疾风。

城下的秦锐应声而动，手按腰间佩刀猛地抽出，刀尖直指关外：“弓弩手就位！放！”

整齐的号令压过风声，城下的弓弩手迅速从方阵中撤出，蹲在阵前，将羽箭搭在弓弦上，拉得满满当当。第一波箭雨应声而出，密密麻麻的箭矢划破天际，带着破空的锐响，直直扎进北狄骑兵的冲锋队列里。

前排的北狄骑兵惨叫着落马，战马受痛狂奔，撞乱了后方的队形。可北狄人多势众，前排倒下一片，后排依旧往前冲，刀光越来越近，很快就到了关墙之下。

“长枪兵列盾！挡住骑兵！”秦锐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利落。

长枪兵迅速上前，将长枪底端扎进土里，枪杆斜靠在一起，组成一道密密麻麻的枪墙。北狄骑兵冲到近前，战马扬蹄想跃过，却被长枪死死抵住，马腹被枪尖刺穿，鲜血喷溅而出，骑兵摔落马下，被紧随其后的兵士一刀斩杀。

小石头站在长枪兵中间，手里的长枪攥得发白，指节都被冻得发紫。他看着身边的老兵挥刀砍杀，看着北狄人的刀光劈过来，起初的紧张还没散，却被一股狠劲推着，死死抵住枪杆，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吼，跟着老兵的动作，将长枪往前又送了送。

身旁的老赵一刀砍断一名北狄骑兵的马缰，动作快得残影都看不见。他余光瞥见小石头的枪杆晃了一下，立马侧身挡在他身前，一刀劈向那名逼近的北狄骑兵，刀刃砍进甲缝里，发出沉闷的声响。“站稳！别慌！”老赵低喝一声，声音里没半点责备，只有同袍间的护持。

小石头咬着牙，跟着老赵的动作，将长枪狠狠刺出，正好扎进那名骑兵的肩胛。骑兵吃痛后退，他却没松手，跟着发力，直到那骑兵栽倒在地，他才喘着粗气，松开长枪，手心被枪杆磨出几道血痕，混着冻僵的皮肤，疼得他直咧嘴，却没喊一声。

城头之上，箭矢一波接一波地射下，伙夫们抬着装满箭矢的木筐快步跑到弓弩手身边，把羽箭递过去，动作快得连喘都来不及。一名年轻伙夫递箭时没注意，被流矢擦过胳膊，血瞬间渗粗布衣衫渗出来。他闷哼一声，却没停下脚步，只是用另一只手按住伤口，继续往前递箭。

苏婉带着医卒守在城头的避风处，药箱摆在腿边，随时准备应对伤兵。一名兵士被北狄人的弯刀划开了小臂，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他却还想往前冲，被苏婉一把拉住。“先止血！”苏婉的声音急促却稳，从药箱里摸出金疮药，用干净的绷带快速缠在他的伤口上，动作利落得没有半分拖沓。

兵士被缠得胳膊发麻，却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又拿起兵器冲了上去。伤兵营里的重伤员被医卒们转移到了更安全的后方，只留着轻伤的兵士在城头帮忙递兵器、搬箭矢，整个伤兵营的节奏虽快，却始终乱而不崩。

关外的拓跋烈看着前排骑兵不断倒下，眼底的怒火更盛。他猛地拔出弯刀，刀身寒光一闪，指向城头的沈辞：“给我攻！踏破这城墙！”

话音落，他亲自率领精锐骑兵，绕到雁门关的西墙方向。那里的城墙稍矮，是他早就看好的突破口。北狄的步兵也跟着跟上，手持盾牌和弯刀，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冲，盾牌挡住城头射下的箭矢，一步步逼近墙根。

“西墙告急！拓跋烈绕攻西墙！”传令兵骑着快马，从城头奔到城下，对着秦锐高声禀报。

秦锐眉头一皱，转头看向沈辞。沈辞的目光依旧锁在西墙的方向，破军枪在她手中转了个利落的弧度，枪尖指向西墙：“周校尉，率五百骑兵从侧门出击，支援西墙！秦锐，守住正门，不许北狄人前进一步！”

两道指令清晰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周校尉应声领命，转身就往关城侧门跑，一边跑一边喊：“骑兵随我来！”五百骑兵迅速集结，跟着周校尉从侧门冲了出去，绕到西墙之外，与拓跋烈的精锐骑兵撞在了一起。

刀光碰撞的脆响、兵器相交的闷响、兵士的嘶吼声、战马的嘶鸣声响成一片，旷野上瞬间成了修罗场。血溅在青灰的城砖上，染红了关外的枯草，风卷着血腥味和土腥味，吹得人鼻头发酸。

小石头跟着老赵往西墙的方向挪，刚走到中段，就看见一名北狄步兵举着盾牌爬上了墙根，手里的弯刀朝着城头的兵士砍去。那兵士来不及躲闪，被砍中了肩膀，惨叫着倒在地上。

“小心！”老赵大喊一声，猛地将小石头推到一旁，自己则挥刀砍向那名北狄步兵。刀刃与弯刀相撞，火星四溅，老赵的胳膊被震得发麻，却趁着对方收刀的间隙，一刀刺进了他的胸口。

北狄步兵倒在城砖上，鲜血溅了老赵一脸。他抹了把脸上的血，低头看向小石头，见他没事，才松了口气，又转身去迎下一个冲上来的敌人。

小石头攥着手里的长枪，心脏还在砰砰直跳。他看着老赵身上的战袍被血染红，看着身边不断倒下的同袍，原本的紧张变成了一股狠劲。他举起长枪，朝着一名爬上墙的北狄骑兵刺去，枪尖刺穿了对方的甲胄，那骑兵惨叫着摔下去，他却没停手，跟着长枪往下压，直到确认对方没了气息，才喘着气拔出枪。

林向晚在后勤帐里，已经顾不上核对数目了。她掀着帐帘，指挥着后勤兵把箭矢、麦饼、伤药往城头送，又让人把重伤员的担架往后方转运。帐外的喊杀声震得帐杆咯吱响，她的指尖却稳得很，每一次吩咐都清晰明了，没有半分慌乱。

“箭矢不够了！快把库房里的备用箭矢搬出来！”林向晚高声喊道，声音压过了外头的嘈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