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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沃风口云州夜动（第1页）

火油燃起来的热浪裹着浓烟，瞬间冲得人睁不开眼。凌霜手里的短刀已经劈卷了刃，左肋挨了一刀，血浸。透了劲装，顺着衣摆往下滴，可她依旧死死挡在剩下的十几个弟兄身前，刀刀往蛮族士兵的要害招呼，没有半分退意。

刚才那一下火折子扔出去，大半粮草都燃了起来，可他们也被彻底围死了。狗剩为了护着她，替她挡了一箭，箭尖穿透了胸膛，少年倒在地上的时候，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磨得发亮的弓，眼睛还圆睁着，望着家的方向。

凌霜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可她不能哭，一哭，手里的刀就稳不住了。身后的弟兄一个个倒下，从五十人，到十几人，再到最后只剩七八个，都围在她身边，背靠背结成阵型，哪怕浑身是伤，也没有一个人投降。

“统领！我们给你杀开一条路，你冲出去找将军！”一个斥候一刀劈翻冲过来的蛮族士兵，扯着嗓子喊，半边脸都被血糊住了，“粮草我们烧了，任务成了！你不能死在这！”

“要走一起走！”凌霜反手一刀抹了一个蛮族士兵的脖子，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却依旧硬邦邦的，“我带你们来的，就必须带你们回去！”

话音刚落，就听见山壁上传来一声震天的喊杀声，秦锐的声音像炸雷似的，顺着风滚下来：“凌霜！别怕！我来了！”

凌霜猛地抬头，就看见秦锐带着几百个士兵，顺着山壁上的藤蔓滑下来，像一群下山的虎，直直冲进了包围圈里。秦锐冲在最前面，后背的纱布早就被血浸。透了，长刀舞得密不透风，所到之处，蛮族士兵纷纷倒地，他眼睛红得吓人，眼里只有被围在中间的凌霜。

他早就看见底下的火光和包围圈了，若不是身边的亲兵死死按着，他早就冲下来了。一直等到沈辞的中军发起冲锋，谷里乱成一团，他才带着人顺着山壁滑下来，哪怕后背的伤口裂得钻心疼，也只想着快点冲到她身边。

“秦锐！”凌霜看着他冲过来的身影，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松了一瞬，手里的刀却没停，反手捅穿了想偷袭他的蛮族士兵。

两人终于汇合，背靠背站在一起，秦锐的长刀挡开左侧的弯刀，凌霜的短刀解决右侧的敌兵，哪怕都浑身是伤，动作却依旧默契得像磨合了多年。秦锐一边劈杀，一边扯着嗓子喊：“跟你说了让你小心！你看看你这伤！回去我非让苏婉把你按在医帐里不许出来！”

凌霜没回嘴，却在他后背挨了一闷棍的时候，疯了似的冲过去，一刀砍断了那士兵的胳膊，扶着他晃了晃的身子，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哭腔：“秦锐！你怎么样？”

“没事！死不了！”秦锐咧开嘴笑了笑，嘴里往外冒血沫，却依旧把她护在身后，“说了要护着你，就绝不会让你受伤。”

谷口的方向，喊杀声已经震彻了山谷。沈辞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破军枪所到之处，没有一合之敌，硬生生在蛮族的阵型里撕开了一道口子。她左肩的箭伤又崩开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握枪的手却依旧稳得像铁，眼里只有冲杀的敌兵，没有半分惧色。

顾惊寒就跟在她身侧，长枪一横，死死护住她的侧翼。他的左腿早就没了知觉，全靠马镫撑着身子，每一次挥枪，都扯得腿上的伤钻心疼，额头上的汗混着血往下淌，视线都开始模糊了，却依旧不肯退后半步。

有个蛮族士兵举着弯刀，趁着沈辞前冲的间隙，直劈她的马腿。顾惊寒眼疾手快，长枪猛地掷出去，直接穿透了那士兵的胸膛，自己却因为重心不稳，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顾惊寒！”沈辞心里一紧，立刻勒住马缰，翻身跳下马，一枪挑飞围上去的两个蛮族士兵，蹲下身扶住他，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慌，“你怎么样？腿是不是又伤了？”

顾惊寒咬着牙，想撑着站起来，却疼得眼前发黑，只能抓住她的胳膊，急声喊：“我没事！你别管我！谷口还没封死，谢景珩那边人少，你快去！别让蛮族先锋跑了！”

“闭嘴。”沈辞皱着眉，把他扶到旁边的石头后面靠好，反手把自己的护心镜解下来，塞到他怀里，“在这里待着，不许乱动。我去封谷口，很快回来。”

她说完，不等顾惊寒反驳，已经握紧破军枪，转身再次冲进了厮杀里。顾惊寒靠在石头上，看着她冲杀的背影，看着她明明自己也浑身是伤，却依旧像一杆枪，死死钉在战场最前面，心里又疼又敬。他守了五年南疆，见过无数悍勇的将军，却从来没有一个人，像沈辞这样，能让他心甘情愿地把后背交出去，能让他连生死都置之度外，只想护着她周全。

厮杀从深夜一直打到天蒙蒙亮。当最后一个蛮族士兵被砍倒在地，黑风口的山谷里，终于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风吹过燃烧粮草堆的噼啪声。

蛮族三千先锋，尽数被歼，粮草烧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个人跑出去。

沈辞拄着破军枪，站在满地的尸体中间，浑身是血，眼前一阵阵发黑，撑着枪才没倒下去。她赢了，这一仗，他们赌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