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安在北境的第二个冬天,比第一个更冷。
风刮得像刀子,雪下得像撕棉絮。城墙上的火把点不着,士兵们缩在屋里不敢出门。蒙远说,这种天气蛮子也不会来,他们比我们怕冷。
怀安不信。
他的脑子里有一个画面——大雪封山,蛮子没有粮食了,不得不冒险南下。他们没有马,就走路,踩着齐腰深的雪,一步一步地往南走。等他们走到驻地的时候,已经冻死了一半人,但剩下的一半,比任何时候都疯狂。
他把这个画面告诉了蒙远。
蒙远这次没有犹豫,直接下令:加固城墙,储备粮草,所有人轮班值守,不许懈怠。
士兵们有怨言,但蒙远的命令没人敢不听。
十天后,蛮子来了。
和怀安“看见”的一模一样——没有马,走路,踩着雪,从北边的山口涌出来。他们瘦得像骷髅,眼睛却亮得像狼,看到驻地的时候,发出野兽一样的嚎叫。
那一仗打得很惨。
蛮子不要命,守城的士兵也不能不要命。箭射完了用刀砍,刀砍卷了用拳头打,拳头打烂了用牙咬。城墙下堆满了尸体,雪被血染成了暗红色。
怀安没有上城墙。
蒙远把他关在了屋里,派了两个士兵守着门。怀安听到外面的喊杀声、惨叫声、号角声,像无数根针扎在他的耳朵里。
他想出去,但门推不开。
“让我出去!”他吼道。
没有人回答他。
他蹲在门后面,双手捂住耳朵,但声音还是钻进来。
喊杀声持续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声音停了。
门开了。
蒙远站在门口,浑身是血,脸上有一道新伤,从眉角一直裂到下巴。他看着怀安,说了一句:“赢了。”
然后他倒了下去。
——
蒙远没有死。
他身上中了三箭,刀伤七处,最重的一刀砍在肩膀上,差点劈开锁骨。清尘和她娘忙了整整一天一夜,才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怀安站在门口,看着她们给蒙远清洗伤口、上药、包扎。清尘的手很稳,递工具、拿药粉、剪布条,一样一样,有条不紊。她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怀安注意到,她的嘴唇咬得发白。
蒙远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