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任务的那夜凌晨,陆逸发是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的。房间里很暗,窗帘没关严,透出来些月光。他的内线电话只有几个人。精神渐渐清明。他惊喜地看到来电人赫然几个大字:万霖。
他清了清嗓,咳嗽声在黑暗里尤为清楚。
“万研究员。”声音还是止不住的沙哑。从那天起他就再没见到过万霖。听说是出差了,去哪他也不知道。没有身份问。万霖不找他,他不敢找万霖。
“你现在在房间吗?我刚回来,要不要见一面?”美杜莎的低语从另一边传来,万霖每说一个字,他的心跳就快一拍。
!!!陆逸发的心重重地打了几个鼓。他重重咽了下口水。现在吗?房间乱不乱。我要保持什么样的表情?
“不方便就算了,明天你好好做任务,再见。”
“不!我方便的,您来吧。”太急了,没有收的住声音,几个声控灯亮了几盏,他完全清醒了。
万霖回了个好字,挂了。
陆逸发只开了一盏小灯。光线昏黄,只照的到半个枕头。带有凉意的手搭在一起附在小腹上,他平直躺在床上。
万霖回来第一时间就要见他吗?万霖什么意思,万霖想他吗?万霖这么晚过来,他应该说些什么才能讨他欢心?
很多年以前,他也是躺在这张床上等万向导过来给他做梳理。刚进塔里他才十九岁,心高气傲的年纪,没控制好自己的精神力量。那时候塔里面的高阶向导很少,他当时烧得浑身发抖,眼前全是白花。一个人将他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那双温凉的手拂过他的脸颊,一阵溪流滑过他的身体。进迸的岩浆都被抹平。那双手按在他太阳穴上,慢慢地,慢慢地,把那些乱窜的东西压下去了。精神回到他的身体里。
睁开眼他就看到让他心肝为之一颤的人—万霖。
现在陆逸发二十五岁,六年过去,还是那么喜欢万霖。谁也不知道。只有万霖本人知道,知道也装不知道。
自己一直以为他和万霖是互相喜欢着的,顺理成章的。
观察一个人太过,总会发现他对人态度的端倪。平时的万霖应筹帷幄,什么事都是云淡风轻,只有在一个人面前他才会漏出完美的笑容。这个人不是他陆逸发。是万霖的发小颜珉。
他在走廊里远远看见万霖和颜珉站在一起。颜珉笑了一下,万霖也跟着笑了一下。那种笑他从来没见过。不是应酬的微笑,是活水。万霖在颜珉面前是活的。
他喜欢的人喜欢颜珉。发觉这件事的时候他整整发了两个周烧,反复低烧不断,把他的精神都给抽走了,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那条裂缝从左边延伸到右边,一条长长的银河。如果他就这么烧死,万霖会不会来看他一眼。
万霖应该是来过一次,他有些糊涂,半梦半醒。向导拿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说怎么还没好。他烧得迷迷糊糊,抓住万霖的手不肯放。万霖没有抽开。就那么让他抓着。抓了很久。
他攥着那只手留下来的温度,又躺了两天。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才重拾自己,重新审视他和万霖的关系。他们断断续续地保持着哨兵和向导的关系,又好像比普通关系更加亲密,该做的都会做。
至于什么关系,没有人主动开口。
喜欢一个心有所属的人,上天未免太搓磨他。
他曾完全断联过万霖,不回消息不接电话。可他不管怎么尝试,他就是放不下万霖。他不联系对方,万霖真半年都不来一个信息,见到他也当他是空气。他找万霖,万霖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有一句回一句。同床共枕这么多年得到的待遇也是和其他人一样淡淡的疏离。
有一次他喝了酒。白酒,喝了半斤。
他敲万霖的门。万霖开了门,看了他一眼,让他进来了。他坐在万霖的沙发上,酒劲上头,问万霖,我们算什么。万霖看了他一眼,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说你喝多了。那个动作里没有一丝波澜。好像陆逸发的心意对他来说只是一阵风。吹过了就过了。
同床异梦,哀莫大于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