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岚笑着问他,“我还要在这里呆五个学期,也就是两年半,算不算‘长此以往’?”
起云先是摇了摇头,随口说道,“太短了,不算。”随即想起什么,脸上的表情明显凝重起来,之后手口并用地向厉岚解释,“我的‘长此以往’,是指山风永远留在这里,从今往后都和我们生活在一起。”
“这……”厉岚一时间有些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份不切实际的期盼。
起云得不到想要的回应,持续了一天的兴奋彻底从他身上、脸上歇了下去,最后他叹了口气,“山风走了,王会难过的。”
厉岚没想到他和起云简单地聊了这么几句,竟让两人的情绪莫名有些低落,早知如此,还不如不聊呢。
起云见厉岚对王会因为他的离开而难过这个事没有过多反应,也在心里认定了厉岚两年半以后会彻底离开这里,而王的难过终将会成为现实,一时间既难以接受又不得不认命,整个人的气场都变得沉重了。
起云心不在焉地迈开步子往回走,厉岚看他一副瞬间失魂落魄的样子,伸手拉他手臂,提醒道,“你的自行车呢,不骑回去吗?”
“哦,车——”
起云抬起另一侧没有被拉住的手,朝某个厉岚没来得及看清的方向那么一伸,一抓,那辆铮亮的老式二八自行车就出现在他身侧。
厉岚惊在原地,在对自己眼花了的极度怀疑和自我肯定中,缓缓垂下抓住起云的那只手。
起云双手握着自行车把手,一脚跨过车座,正准备蹬车走人,又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厉岚,说了三个词,“明天,山谷,践行。”
厉岚由此推断起云此刻的心情,大概无法让他说出一个哪怕是病句的完整句子。
厉岚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他看着起云的自行车,努力确认那是一辆真的老式二八自行车,而不是一把名叫“斩魂”或者“即来”的刀……
直到他意识到起云一直保持着单脚踩地的动作,是在等他回复,赶紧应道,“好,我明早进山谷。”
这简单的承诺落到刚刚经历了情绪剧烈起伏的起云的耳朵里,大概是个天大的好消息,起云迅速从蔫巴状态满血复活,他又恢复了乱用成语组句的能力。
“王知道了,一定会喜极而泣,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为山风精心准备八珍玉食!”
厉岚暂时还没能找回自己的语言表达能力,只能面带微笑,冲起云挥手再见。
起云蹬车走后,厉岚并没有让自己在冬天的寒风中凌乱太久。
他先回宿舍拿了车钥匙,前往专门辟出来给开车上班的几位老师停车的简易车棚,把车开到操场上溜了几圈,确保车子正常、能用。
他的车自从开到学校,自己就再也没有开出去过。
期间有同事跟他借车,不论是去相亲还是游玩,或是开到省城看望子女,厉岚乐得有人帮他溜车,每次都痛快答应。
因此,他自己虽然没机会开车,这车却没怎么闲着。借车的同事人好,礼数周到,每次用完车,都会在最近的加油站加满油。
车的问题落实了,厉岚开始收拾宿舍,和来时车上装满贴着标签的大箱小箱行李不同,回去可谓轻装上阵,除了他这个人,和身上穿的一身行头,不需要携带其他东西。
唯一需要额外关照的,就是他来到学校的那个中午,尝羌来看他,特意带来的那盆驱蚊草。
说来也奇怪,一个学期下来,厉岚也就给它换换水,连营养液都没给过,主要是他这也没有营养液。作为宿舍里唯一的一盆绿植,它就这么一直绿着,既没有长大,也没有丝毫衰败的迹象。
厉岚不知道它是否长出过新叶子,但驱蚊、驱虫效果是真的好。
他在外面被各种叫得上名、叫不上名的虫子咬过,但在宿舍,还真是一口血都没有被蚊虫吸走……
厉岚想过载着绿植去找尝羌,寒假里请他代为照看,等自己从家里回来,肯定会先到山谷,到时再带回宿舍,又觉得这样未免大动干戈,便抬着绿植去找诸葛园,只能托付给“自己人”了。
厉岚很快完成了驱蚊草的托付仪式,之后躺在床上舒展筋骨,心里正悠哉悠哉地想着,放寒假回家不过如此,轻松得不能再轻松,就听到门外传来人和动物的喧哗。
打开门一看,他帮助过的部分学生和他们的家长,没有一个是空手来的。
静态的腊肉、鸡蛋、山货……这些都不算什么。
甚至于刚从地里或山上挖来的根部带着泥土的植物,比如含苞待放的小株梅花、冬兰,也不算什么。
令厉岚吃惊的是那些活物,公鸡、母鸡、兔子、小狗,甚至还有一头刚出奶的小猪……
看着这些眼神清澈无比的小动物,厉岚的第一反应是,他一定在某些自己不曾注意或无知无觉的情况下,表现出了对它们的喜爱,被同样出于对他的喜爱而格外善于察言观色的纯朴村民捕捉到了。
盛情难却,厉岚真诚道谢之后,悉数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