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滩壹号院,十一点三十分,沈衍把车停在路边。
他熄了火,无声地观赏着窗外夜景。
这里是小区侧门,很少有人开车经过,每次到这,他总能想起从前和方瑜一起回家的点点滴滴。
五六年……七八年?
记不清了,这是他们住的第一套房子,那时候还在上学。
这小区的绿化很好,周边从很多年前就开始试着往“高端”发展,应季的花总是开了又开,真正驻足观赏的人却不多。
方瑜算一个。
当时每个周末他们都会来这住两天,现在算下来一比,其实真正在这生活的时间并不多,但那时两人都十分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独处时光。
他们会把车停在附近商场,然后走路回家,为的就是不辜负这一路美景。
现在回想,无论年岁,一生中能有这样一段惬意时光,着实难得。
慢慢地,夜里开始起了风。
动静不大,却打着旋地将海棠花瓣簇簇吹落。
沈衍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接,也就是这几乎没有重量的一小片,正好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他的等待上。
他将这一小片花瓣轻拢在掌心,忽然就有一股冲动。
汽车重新发动,成排的路灯迅速向后倒去,车尾迅速融入无边夜色中。
沈衍习惯了开快车,二十分钟的路程,他一脚油门快踩到了底,呼吸愈发沉重。
车再次开到熟悉的楼下,他却犹豫了。
手机亮着幽幽的光,方瑜的电话号码安静呈现在屏幕上方,他心一横,按下了拨号键,却又在拨通之前匆匆挂断。
夜晚无限拉长,人融入环境中愈发感性,此刻鼻涕一把泪一把,心像破了个洞似的难受,却不知道该跟谁说去。
他不上去,也没打算离开,一个人靠在车门边上,手里一根烟抽的很慢。
仿佛这时只有烟雾能将眼里的疲惫遮掩一二。
方瑜难得失眠。
他早早上了床,手机也静音放在一边,可无论怎样翻来覆去,甚至眼皮都沉的发酸,就是睡不着。
方瑜埋头往枕头里缩了缩,身上出了一层薄汗,睡衣黏在身上难受得要命。
片刻后,他猛地掀开被子,在黑暗中仰躺着大口呼吸,心跳如擂。
浑身器官叫嚣着哪哪都不得劲,他稍微坐起来一点,伸出温热的掌心拢在小腹上,轻拍两下。
“你也睡不着?”他笑了笑,轻声问。
睡是睡不着了,方瑜撑了下腰,起身开灯,打算下去透口气。
他匆匆披了件外套,拎起门口的垃圾下楼,关门时不自觉地加快动作,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急什么。
夜晚还是有风,树叶被吹得乱响,他抱着胳膊没走多远,抬眼就看见熟悉的身影。
——是沈衍。
心口好像被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地撞了一下,他脚步停顿,那人手里忽明忽暗的一点红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沈衍动了一下,半截烟头掉在地上。
他抑制住冲动,没有上前,只是勉强笑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方瑜一步步走近,看他笑容里藏着疲惫。
“……路过。”他想了个听起来靠谱的理由。
“怎么不上去?”
沈衍愣了下,没想到他会这样问,却也实话实说。
“怕打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