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谢恙。
原来,等赵无眠随那太监离去后,李大福一个头两个大,思来想去,拔腿跑回了上书房,拦住了正欲离去的谢恙,求他救救自家殿下。
这大抵是李大福做过最对的决定。
谢恙手持明黄圣旨,状似恭敬地躬身行礼,温声道
“皇后娘娘,陛下有令,宣五皇子即刻到御书房觐见。”
青年不急不缓的声音在塔里回荡,打乱了塔中铺天盖地的诵经声一瞬。
皇后理了理身上的素纱,眼眸半垂,不冷不热道“本宫倒是不知,谢大人何时揽了宫里太监的活。”
谢恙并不理会她话中的讥讽,反而答非所问道
“娘娘,臣是他的先生。”
皇后无所谓地笑了笑,黝黑的眼珠直直盯了谢恙一会儿,转头意兴阑珊道
“那你就带他走吧。”
谢恙闻言给了李大福一个眼神,李大福当即会意,如释重负地走到赵无眠身边,半拉半抱将他扶起。
腿像针扎似的疼,赵无眠一路踉跄,险些再度摔倒。
路过谢恙身侧时,一只修长的手从旁扶住了赵无眠的臂弯,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谢恙发间的流苏垂在了赵无眠的肩上。
一种淡淡的香气飘在赵无眠的鼻尖,有些凉,像是雪里的梅枝。
赵无眠抬头,恰好对上谢恙微凉的眼眸。
这是生气了。
赵无眠在心中微叹,他下意识想抽回手,却又感受到身旁人越来越紧的力道。
明明是羊脂玉一般精心保养的手,十根手指也和削葱似的,握起人来却意外的手黑,像被风雪刮过的锉刀。
赵无眠一路忍着,直到出了塔,见离得远了才嘶了一声,手臂也支撑不住地抵在了墙上。
“殿下!”这是李大福惊慌的声音。
“一个半时辰,骨头都快跪穿了,我还道殿下不会疼呢。”这是谢恙的声音,像是不痛不痒的调侃,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谢大人,我家殿下……”
李大福急着为赵无眠辩解,却被谢恙抬手打断
“你速去太医院找林御医,只说五皇子偶感风寒,请他来瞧病。”
“是……”
李大福一走,赵无眠相当于少了个人形拐杖,他靠在宫墙上,任背上的披风被融化的雪水濡湿了一小块。
谢恙的视线也落到了他身上,此刻谢恙没了在长思塔里伪装出来的温和淡定,嘴角虽仍向上翘着,可眼神却出卖了主人此刻的坏心情。
“殿下可知今日自己错在了哪里?”
赵无眠瞧着谢恙微冷的神色,心里诡异的有几分欣慰。
毕竟前世最后听多了谢恙的阴阳讥讽,突兀换成了不痛不痒地说教,就像是从寒风大雪一下变成了微风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