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初的汀城,湿冷的风裹着零星的霜气掠过老巷,留下细碎白霜,踩上去微凉带涩。
这是沈砚和温叙,经过林知许确认关系后的第一个清晨。
沈砚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天花板的斑驳光影。嘴角不自觉上扬,眼底盛满温柔,眉眼间的清冷也柔和了许多。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天的画面。
老师伸过来整理的衣领的手,温柔的笑容与那句“好好的”。更清晰的是温叙的模样,以及那句轻声的“我们回家。”
这些画面像温热的石子,在沈砚的心底泛起了温柔涟漪。
沈砚的思绪飘回北极那六年的时光。
每一个清晨,都是被监测站的仪器警报唤醒,没有温柔晨光与温热茶香。窗外是茫茫白雪,耳边是呼啸寒风,身边只有冰冷仪器和无数的数据。北极的清晨冰冷寂静。他常坐在窗边,压缩饼干配着速溶咖啡急匆匆地解决着早餐。连一丝烟火气都格外奢侈。
他曾以为,这样冰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可现在不一样了。
自己的身边有了温叙,有了茶舍的烟火气,有了阿糯软糯的叫声。连清晨穿过阳台的风都觉得温柔了,不再是刺骨的冰凉。
沈砚轻轻起身,动作轻柔得怕惊扰了窗外的风。他穿上厚外套推开屋门,老巷里的凉意,混着淡淡的茶香。顺着门缝飘来,牵引着他往茶舍走去。
他踩着青石板路前行,白霜被脚步碾碎,留下浅浅脚印,又很快被霜气覆盖。
老巷寂静,只有风掠檐角的轻响和偶尔的鸟鸣,清脆悦耳,让这份安静更显得珍贵。
两旁白墙青瓦上的霜花,被云层间的阳光映出微光。
沈砚望着霜花,想起北极的冰棱。冬初的冰棱挂在监测站屋檐,阳光折射出刺眼冷光,那时的他,只有疲惫。
沈砚踏着微光,走到茶舍门口,轻轻推开了木门。
“咯吱”轻响里,浓郁的茶香裹挟着炭火的暖意。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他身上的寒意。
茶舍内。暖黄灯光明亮温柔,温叙正站在煮茶台前忙碌。紫砂壶架在炭火上,壶身泛着温润的岁月光泽。
他正在微微低头调整炭火,火光映红了脸颊与温柔眉眼。动作柔和专注,连指尖都带着温柔韵律。
沈砚站在门口,静静看着温叙。目光温柔专注,连呼吸都变得轻柔。
他看着温叙被火光映红的脸颊,还有炉边燃尽的炭灰。被北极的风霜浸染了六年的大脑,突然有了自己的想法,闪出一句极其陌生的话。
‘当红光散尽,才能看见灰白的本质。’
这句话浮现在脑海里时,沈砚自己都愣住了。他呆滞地站在门口,注视着拨弄炭火的温叙,神情有些恍惚。
呆滞了片刻,沈砚眨了眨眼睛,抬起手却不知道要干什么,又抄进了衣兜里。
他沉默地抿了抿嘴。突然觉得,这句话挺温叙的。
初见时温叙的善意,不正如炭火般藏着滚烫的暖意。可这暖意燃烧殆尽后,背后藏着的是那十三年温叙一个人独自走过的岁月。
沈砚突然觉得有点密密麻麻地疼,伸出兜里的右手按压着揉了揉锁骨的左下方。他深吸了一口气,又仰头眨了眨眼睛,接着抬脚往茶舍里走去。
他悄悄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温叙。手臂环着他的腰,力道笨拙且带着一丝紧张,指尖微微收紧。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人并非幻觉。
沈砚将下巴抵在温叙肩头,鼻尖清晰闻到温叙发间的香气。合香的温润混着茶香的馥郁。是他现在每个夜晚,反复思念的味道。
他低声开口,声音带着清晨的沙哑,“早安,阿叙。”
温叙被身后伸出的双手环住时,愣了一下。手中的铁钳顿在半空,身体微僵。随即他的嘴角漾起笑容,眼底的柔软几乎要溢出来。
他侧过头,轻轻蹭了蹭沈砚抵在自己肩头的脸颊,声音轻柔,“早安。”
那一刻,沈砚心底被温暖填满。所有风霜寒凉,不安忐忑都烟消云散了。
他收紧手臂抱得更紧。像是要将这份温暖牢牢锁住,弥补那二十三年缺失的暖意。
阿糯不知何时跳上茶台边的矮凳,歪着脑袋望着两人。尾巴轻摇,偶尔发出软糯的喵喵声。
沈砚笑了,他看着阿糯,低声地唤着,“早安,阿糯。”呼吸拂过温叙的耳边,带出一片薄红。温叙忍不住贴在沈砚的颊边,又蹭了蹭。
两人静静地相拥着,谁也没有说话。
炭火噼啪作响,紫砂壶里的水咕嘟冒泡,温热水汽逐渐模糊了窗外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