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骨觉得自己像是在被拆解。
每一个动作,每一个习惯,每一个下意识的反应,都被望月翎安一点一点地挑出来,分析,纠正。像是一个耐心的工匠,在把一块粗糙的石头慢慢打磨。
而望月翎安自己,像是多年没有运转的机器,在一点一点地调试着自己。他的动作越来越流畅。那些曾经被束缚、被遗忘、被关押了多年的肌肉记忆,正在一点一点地苏醒。
乙骨能够感受到这明显的变化,他不禁感叹咒术师的体质真的变态。
到了下午,太阳已经偏西。阳光从高处的窗户斜斜照进来,在木地板上画出长长的影子。
乙骨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浑身的肌肉都在颤抖,他简直快要抽筋了。汗水把校服浸透了好几遍,头发湿哒哒地贴在额头上,一滴汗顺着鼻尖滴落,在地上砸出一朵小小的水花。
他的手已经抬不起来了。木刀丢在一旁,刀身上全是他的汗。
望月翎安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阳光从背后照过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在里面。束缚衣依旧整齐,呼吸依旧平稳,只有几缕灰色的碎发粘在额角,证明他刚才确实在运动。
“休息一下。”望月翎安说,走到墙边,靠在那里。
那个靠墙的动作,乙骨已经很熟悉了。他总是那样靠着,肩膀抵着墙,头微微仰着,看着天花板。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想什么很远的事情。
乙骨挣扎着爬起来,走到他旁边,坐下。
木地板有点凉,透过被汗浸透的裤子,能感觉到那股凉意。他的大腿还在发抖,小腿还在抽筋,整个人像是被拆散了重新组装,而且组装的人技术很差,装得乱七八糟。
阳光在两个人之间流动,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以前。。。。。。”乙骨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每天都这么练?”
望月翎安想了想。
那个“想”的动作,乙骨也熟悉了。他总是会先歪一下头,那双浅粉色的眼睛看向某个不确定的方向,像是在回忆里寻找什么东西。然后他会慢慢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差不多。”他说,“以前在五条家的时候,每天至少要练六个小时。早上体术,下午咒力控制,晚上和悟继续对练。”
六个小时。
乙骨看着自己颤抖的手——这只手,练了两个小时就快废了。
“一开始我也没办法承受。”望月翎安继续说,语气依然平稳,“也会崩溃地大哭,央求老师不练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弯了弯。
“但是后来,慢慢地就习惯了。到了十五岁,我就跟着悟来到了咒术高专。”望月翎安继续说,“三个同期里,除了作为医疗辅助的硝子,其他两个也都是这样的强度。”
他看着天花板,眼神有些空。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双浅粉色的眼睛里,映着天花板上符咒的影子,像是困着什么东西。
“再后来呀——”
他眯起那双下垂的粉色眼睛,绽放出一个极其开朗的笑容。
“在叛逃过程中被九十九前辈抓住后,关了好几年禁闭,就没办法练啦。”
那笑容灿烂得像午后的阳光,干净得像从未受过伤的孩子。
乙骨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人,用最灿烂的笑容,说最悲惨的事。
被关了好几年禁闭,没活动都成了奢望,那些曾经的习惯、曾经的肌肉记忆、曾经和同伴并肩作战的日子,都被关在了门外。
这到底有什么好开朗的啊!
乙骨在心里吐槽。
但他的吐槽没有说出口,因为望月翎安的笑容后面,他看到了别的东西。那双弯着的眼睛里,有一点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