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着否认,”苏幕遮放下酒碗,正色道,“我认识陆衡之八百年了。那个人,从年轻时就是个冰块,对谁都不假辞色。我从来没见过他为谁破例。你是第一个。”
沈渡舟沉默了。
“不过,”苏幕遮话锋一转,“他对你好,你就接着。别想太多。修仙界的人情世故,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他对你好,要么是图你什么,要么是真的对你好。你师尊那个人,八百年来没图过任何人任何东西。所以,他是真的对你好。”
沈渡舟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
酒很烈,辣得他眼眶发红。
“苏盟主,”他说,“你认识师尊很久了?”
“八百年了。我们一起打过天庭,一起喝过酒,一起骂过天道。他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闷了。心里有事不说,全憋着。八百年前是这样,八百年后还是这样。”
苏幕遮又喝了一碗酒,忽然压低声音:“你知道他为什么八百年不收徒吗?”
沈渡舟摇头。
“因为他在等一个人。”
沈渡舟的心跳漏了一拍。
“等谁?”
“他自己也不知道。他说他渡劫的时候看到一个少年,觉得那个人就是他要等的。但他不知道那个少年是谁,在哪里,叫什么名字。他就这么等了八百年。”
苏幕遮看着沈渡舟,眼神意味深长:“直到他收了你。”
沈渡舟握着酒碗的手微微发抖。
他想起师尊说过的话——“三年前,凡间,渡劫。所有人都怕我,只有你递了一碗水。”
那个少年,是原主。
师尊等了八百年的人,是原主。
那他现在算什么?一个顶替了原主身份的冒牌货?
“宿主,”弹幕说,“你在钻牛角尖。原主和你是同一个人,只是不同的时间线。你穿进了他的身体,你就是他。”
“我不是他。我没有给他递过水,我没有找过他三年。那些事,是他的,不是我的。”
“但师尊爱的不是那些事。师尊爱你的是——你在大殿上对他笑的样子,你叫他师尊时的声音,你偷偷溜出去做任务时的背影。这些事,是你做的,不是原主。”
沈渡舟沉默了。
苏幕遮见他脸色不对,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
“没有,”沈渡舟笑了笑,“就是酒太烈了,上头。”
苏幕遮又给他倒了一碗:“上头就对了。喝酒不上头,那叫喝水。”
两人喝了两坛酒,沈渡舟喝得脸红耳热,话也多了起来。他开始跟苏幕遮讲自己穿书的事——当然,他没说穿书,说的是“我看过一本书,书里写了一个反派,后来死了”。
苏幕遮听着听着,忽然说:“你说的那本书,该不会是司命写的吧?”
沈渡舟愣住了:“司命?”
“天庭的司命星君,专门写命运。凡人和修士的命运,都是他写的。你说你看过一本‘书’,那不就是司命写的命运吗?”
沈渡舟的大脑飞速运转。
对啊。他怎么没想到?原著《苍梧仙途》在现实世界里是一本书,在这个世界里,可能就是司命星君写下的命运。
“苏盟主,你认识司命星君?”
“不熟,但见过几次。那老头挺好说话的,就是喜欢摸鱼。”
沈渡舟把“司命星君”这个名字牢牢记在心里。
他要去找这个人。他要问清楚,原著到底写了什么,废修为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两人喝完了酒,苏幕遮送他到集市门口。
“小舟,”她忽然叫住他,“你那个师尊,如果哪天他做了什么让你伤心的事,你别急着恨他。那个人,笨得很,他做的事可能不是你以为的那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