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笔记本的风扇发出沉闷的嗡鸣,在狭小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屏幕上的加载条缓慢挪动,每前进一小格,都像是拖拽着众人紧绷的神经。谢临站在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目光死死盯着那块连接着电脑的硬盘。
昏黄的灯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紧绷的下颌线,原本平静的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复杂情绪。有期待,有忐忑,有对师父沉冤得雪的迫切,更有挥之不去的警惕——斗篷首领那句“被推出来送死的小卒”,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底,让他一刻也不敢放松。
陆烬靠在桌边,小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共感带来的钝痛时不时窜过神经,可他此刻全然顾不上这些。他斜睨着墙角的斗篷首领,对方依旧是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微垂着眼,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仿佛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别耍什么花样。”陆烬抬脚,又轻轻碰了一下对方的腿,语气带着惯有的散漫,眼底却满是凌厉,“要是这硬盘里有什么猫腻,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你。”
斗篷首领缓缓抬眼,浑浊的目光扫过陆烬,最后又落回谢临身上,沙哑着嗓子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急什么,好戏马上就开场了。”
“你最好祈祷是好戏,而不是你的死期。”陆烬冷哼一声,不再看他,转而将注意力放在电脑屏幕上。
江亦辰牵着江念站在房间另一侧,江念小小的身子紧紧贴着哥哥,小手攥着他的衣袖,小脸上满是紧张,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她抬头看了看面色凝重的谢临,又看了看眼神锐利的陆烬,小声问:“哥哥,硬盘打开后,真的能帮到谢临哥哥的师父吗?”
江亦辰低头,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试图缓解房间里压抑的气氛:“会的,只要里面的证据还在,清玄前辈的冤屈一定会被洗清。”
可他眼底深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却在灯光的阴影里,悄悄显露。他的目光频频落在加载完成的进度条上,指尖不自觉地蜷缩,看似平静的外表下,藏着旁人难以察觉的情绪。
阿屿趴在桌子边缘,小小的身子几乎要贴到桌面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手里还紧紧抱着他的改装探测仪。刚才在地下室通道里察觉到的尾随信号,在他们进入这间屋子后,暂时消失了,可他心里依旧不安,小眉头始终紧紧皱着,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终于,屏幕上的进度条走到了尽头,硬盘成功读取。
一个加密文件夹,赫然出现在屏幕中央。
文件夹没有任何名称,只有一串杂乱无章的数字编码,静静躺在桌面,看起来普通至极,却又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谢临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上前一步,俯身看着屏幕,指尖悬在鼠标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
就是这个东西。
师父留给他的,被明辉组织觊觎了十年,也让师父付出了生命代价的东西,就在眼前。
十年的寻找,十年的坚持,十年的自我怀疑与煎熬,全都汇聚在这个小小的加密文件夹里。他无数次幻想过打开它的这一刻,幻想过看到师父自证清白的证据,幻想过将所有陷害师父的人绳之以法,可真到了这一步,他反而犹豫了。
斗篷首领的笃定,幕后之人的布局,通道里若隐若现的尾随者,江亦辰恰到好处的出现……所有的疑点在他脑海里飞速闪过,让他不得不怀疑,这个文件夹里,藏着的根本不是清白,而是另一个将他彻底吞噬的深渊。
“怎么不打开?”陆烬察觉到他的迟疑,侧头看他,语气收敛了往日的嬉闹,多了几分认真,“是需要密码?”
谢临点头,声音低沉沙哑:“是师父的加密方式,我需要试试。”
他对师父的习惯了如指掌,师父常用的密码,无非是与旧城区工程、自己的生日、或是两人相识的日子相关。谢临深吸一口气,先是输入了师父负责的旧城区地下工程启动编码,屏幕瞬间弹出“密码错误”的提示。
他指尖微顿,又输入了自己的生日,依旧是错误。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静静地看着他。江念紧紧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阿屿小手撑着下巴,眼神专注;江亦辰站在原地,目光紧紧盯着屏幕,指尖的蜷缩更甚。
墙角的斗篷首领,嘴角的笑意越发明显,眼神里满是静待好戏的嘲讽。
谢临闭上眼,脑海里飞速闪过师父的身影。那个温和严谨的男人,总是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站在旧城区的工地里,耐心地教他看工程图纸,教他坚守底线,教他无论何时都要守住内心的光明。
“师父,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他轻声呢喃,再次睁开眼时,眼底多了一丝坚定。
他抬手,在密码框里,输入了师父失踪那天的日期。
这一次,没有弹出错误提示。
屏幕微微闪烁,加密文件夹,缓缓打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死死钉在了屏幕上。
可预想中的工程备案、自证清白的录音、被陷害的证据,全都没有出现。
文件夹里,只有一段视频,一份标注着“旧城区地下改造工程终极方案”的文件,还有一串隐藏的定位代码。
谢临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师父当年被陷害的理由,是私自篡改地下工程数据,违规进行危险实验,可这份终极方案,却详细记录了旧城区地下,埋藏着一整套完整的能源供给系统,这套系统一旦启动,足以掌控整个旧城区的电力、水源,甚至能影响周边城区的基础运转。
而视频,是师父的录像。
画面里的师父,看起来比他记忆中憔悴许多,眼底布满红血丝,穿着沾满灰尘的工装,身处的环境,正是他们之前待过的地下室主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