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严严实实地罩住整座旧城区。
阿屿抱着发烫的探测仪,在狭窄潮湿的巷子里狂奔。小皮鞋踩过积水、碎玻璃与散落的废弃零件,每一步都发出清脆的声响,却丝毫不敢放慢速度。他耳边还回荡着谢临被带上警车前的叮嘱,那句“天文台地下室有师父全部的后手”,像一根紧绷的弦,撑着他早已透支的体力。
旧城区的路他熟得不能再熟,哪条巷子通后街、哪片废墟能躲监控、哪一段围墙最容易翻,他闭着眼都能走。可今晚不一样,探测仪屏幕上一直跳动着两簇异常信号——一簇是警方追缉的定位波,另一簇则更加隐秘,频率杂乱、波段密集,明显是经过改装的专业通讯器,正从三个方向缓缓朝天文台方向收缩。
“是明辉组织的人……”阿屿咬着下唇,小眉头拧成一团,指尖在仪器上飞快滑动,“他们比我先到了……”
废弃天文台矗立在旧城区最西北角的高地上。
早年城市还没扩张时,这里是全城观测天象的核心建筑,圆顶建筑斑驳脱落,墙皮大片翻卷,露出里面锈蚀的钢筋,破碎的玻璃窗像空洞的眼窝,在月光下透着一股阴森荒凉。周围杂草长得比人还高,风一吹便沙沙作响,夹杂着远处隐约的犬吠,让人不寒而栗。
阿屿贴着杂草丛匍匐前进,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他清楚记得谢临的话——江亦辰一定会提前派人埋伏。
果然,刚靠近天文台外围的矮墙,他就看见两道黑影靠在墙角抽烟,手机屏幕的微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腰间鼓鼓囊囊,显然带着家伙。更远处的入口位置,还有人来回巡逻,脚步沉稳,呼吸均匀,一看就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打手。
“至少有六个人……”阿屿缩在草丛里,心脏怦怦狂跳,手心全是冷汗,“正面进去肯定不行……”
他抱着探测仪绕到天文台后侧。后侧有一扇常年封闭的小铁门,早已锈死,旁边是一根笔直的排水管道,直通楼顶。阿屿没有犹豫,咬着牙抓住管道往上爬,瘦小的身子灵活得像一只野猫,很快便翻上了天文台顶层的露台。
从露台往下俯瞰,整个伏击布局一目了然。
楼下正门四人,两侧各一人,把所有出入口堵得死死的。他们没有开灯,全靠夜视装备观察,显然是在等他自投罗网。阿屿甚至能隐约听见他们的对话片段,断断续续飘进耳朵——
“……江少说那小子肯定会来,拿到东西直接做掉,不留痕迹。”
“硬盘到手就行,上面要的是能源系统完整权限,其他无所谓。”
“听说那小子是个技术天才,留着也是麻烦,一起处理干净。”
阿屿浑身一冷。
他们不仅要抢师父留下的证据,还要杀他灭口。
他不敢多待,沿着楼顶的窄梁慢慢挪动,找到一处通往内部的通风口。铁栅栏早已松动,他用力掰开,侧身钻了进去。通风管道内布满灰尘与蛛网,狭窄逼仄,阿屿只能蜷缩着身子一点点往前挪,灰尘呛得他不停咳嗽,却死死捂住嘴不敢出声。
管道下方,就是天文台的主厅。
几道黑影正站在厅中央,低声交谈。阿屿屏住呼吸,透过格栅缝隙往下看,心脏骤然一缩——站在人群最中间发号施令的,竟然是江亦辰。
他根本没有跟着警车回警局,而是提前脱身,亲自赶到了天文台。
“仔细搜,每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江亦辰的声音冰冷,带着压抑的焦躁,“地下室入口藏得很深,清玄那老东西当年特意加固过,重点查地板和墙面。”
“江少,警方那边真的没问题吗?谢临和陆烬都被带走了,万一他们开口……”
“放心。”江亦辰冷笑一声,“局里有人盯着,他们见不到明天的太阳。要么在押送途中‘拒捕逃跑被击毙’,要么在拘留室‘意外身亡’,怎么写,还不是上面一句话的事。”
阿屿浑身汗毛倒竖。
原来谢临哥猜得没错,警方内部真的有内鬼。
“还有,”江亦辰补充道,“那个叫阿屿的小鬼,一旦出现,不用留活口。他破解信号的能力太强,留着迟早是祸害。念儿那边我会处理,不用管她。”
提到妹妹江念,江亦辰的语气明显顿了一瞬,一丝极淡的愧疚一闪而逝,随即又被狠戾覆盖。他走到大厅中央那台早已报废的天文望远镜旁,抬手敲了敲镜身:“清玄最喜欢待在这,地下室入口,一定就在附近。”
阿屿趴在通风管道里,一动不敢动。
他忽然想起谢临告诉他的密码——师父第一次带他来天文台的日期,加上自己名字的缩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