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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的雪(第1页)

雪下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天地间一片素白。

云澈醒得很早,或者说,他几乎没怎么睡着。后半夜雪停了,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一道冷白的杠子。他盯着那道月光看,看它慢慢移动、变形、最后消失,窗外天光渐亮。

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浆糊,又像被昨晚的寒风彻底吹透了,空荡荡的,只剩下那种沉甸甸的、无处着力的钝痛还顽固地存在着。他想起身,四肢却像灌了铅,每个关节都透着僵硬和寒意——是昨天在窑顶冻的。他咬着牙坐起来,头有些晕,喉咙也干得发疼。

洗漱时,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有明显的青黑,嘴唇干裂。他掬起冷水泼在脸上,刺骨的凉意让他打了个激灵,混沌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些。看着镜中自己那双没什么神采的眼睛,他扯了扯嘴角,试图拉出平时那副满不在乎的、带点痞气的笑,却失败了。嘴角僵硬得像冻住的冰面。

算了。他垂下眼,用力擦了把脸。

出门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柜子深处翻出条旧围巾——灰扑扑的,起满了毛球,是很多年前不知谁给的,几乎没戴过。昨晚冻怕了。他把围巾胡乱绕在脖子上,推门出去。

寒气扑面而来,比昨天更凛冽。雪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作响。天色是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要坠下来。路上行人稀少,偶尔有早起的清洁工在铲雪,铁锹刮过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

快到那个老路口时,云澈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心脏不受控制地收紧,一下,又一下,撞得胸腔发闷。他远远看见那棵老树下,果然立着个人影。高高瘦瘦的,穿着黑色的羽绒服,没戴帽子,头发上落了些雪,正低着头踢着脚下的积雪,时不时抬头往他来的方向张望。

是宋砚。

云澈的脚步顿住了。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隔着纷纷扬扬又开始飘落的细雪,那个身影显得有些模糊,又异常清晰。他看见宋砚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呵出一口白气,在原地小幅度地跺着脚。还是那副样子,等得不耐烦了也不会先走,就傻站着。

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猛地冲上喉咙,酸涩的,温热的,又夹杂着昨晚残留的冰碴子,割得他生疼。他想转身就走,想避开这条路,想当作没看见。可脚像生了根,钉在原地。眼睛也像被冻住了,挪不开。

就在这时,宋砚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雪落无声。

宋砚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不自然,像是想笑,又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嘴角动了动,什么都没能扯出来。他站在树下,没动,就那么看着云澈,眼神里有种云澈看不懂的复杂情绪——试探,不安,还有一点……近乎笨拙的期待?

云澈率先移开了目光。他垂下眼,盯着自己脚上那双洗得发白的旧球鞋,鞋头已经沾满了雪沫。然后,他抬脚,迈步,朝着那棵树,朝着那个人,一步一步走过去。脚步踩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规律的咯吱声,在寂静的清晨里,像他自己的心跳。

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宋砚睫毛上凝结的细小霜花,能看清他冻得有些发青的嘴唇,能看清他黑色羽绒服领口露出的那截浅灰色毛衣——是他常穿的那件。

云澈在距离宋砚还有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抬头,视线落在对方沾了泥雪的鞋尖上。

“等很久?”他开口,声音比想象中更沙哑,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木料。

宋砚似乎没想到他会先开口,愣了一下,才闷声回答:“没。刚到。”

骗人。云澈在心里冷笑。头发和肩膀上的雪,还有冻红的鼻尖,都不是“刚到”的样子。但他没戳穿。没必要。

又是沉默。只有雪落下的簌簌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车声。

“走吧。”宋砚说,声音也干巴巴的。他转身,推起靠在树边的自行车。车把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雪。

云澈没应声,跟了上去。两人并排,隔着不远不近、刚好一臂的距离,沉默地走在覆雪的路上。车轮轧过积雪,留下两道清晰的、平行的印子,很快又被新落下的雪浅浅覆盖。

平时这段路,总是吵的。大多是云澈在说,说昨晚电视里无聊的综艺,说早上听到的离谱八卦,说班上谁又出了糗,或者只是没话找话地抱怨天气、抱怨作业、抱怨食堂千年不变的菜色。宋砚话少,通常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或者简短地回一两句,但云澈能感觉到他在听,有时甚至会因为他说了句什么蠢话,而极轻地笑一下,那笑意很淡,转瞬即逝,却能让云澈莫名其妙地高兴半天。

可今天,云澈紧闭着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或者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问“你昨天去哪了”?问“和王佳慧聊得怎么样”?还是问“周末图书馆之约准备得如何”?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根刺,扎在他自己心上。他索性什么都不说,只是盯着前方白茫茫的路,看着雪花一片片扑在脸上,化成冰冷的水渍。

他不说话,宋砚就更沉默了。平时就不爱开口的人,此刻更是把嘴抿成一条僵直的线,侧脸线条绷得紧紧的,下颌骨微微凸出。他也目视前方,眼神有些空,不知落在哪里。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比周遭的严寒更冷,更僵硬。只有车轮碾雪声,脚步声,和彼此压抑的呼吸声,交织成一种令人窒息的背景音。

走到第一个红灯路口。两人并排停在雪中,看着对面跳动倒数的红色数字。云澈用余光瞥见宋砚的右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车把,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想说点什么,哪怕是句毫无意义的“雪真大”,可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还是归于沉寂。

绿灯亮起。宋砚几乎是立刻蹬动了车子,冲了出去,像是急于逃离这令人难堪的静默。云澈愣了一下,也加快速度跟上。两人一前一后,在湿滑的雪路上骑得有些快,带起的风卷起地上的碎雪,扑了后面的人一脸。

一直到校门口,他们再没有任何交流。锁车,进校门,上楼梯,一前一后,隔着几步的距离,像两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教室里的暖气扑面而来,夹杂着各种食物的味道和嘈杂的人声。云澈脱下湿了大半的围巾,胡乱塞进桌肚。围巾带着室外的寒气,和他自己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冷意。宋砚在他旁边坐下,动作有些重,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

“哟,二位,今天一起迟到的?”前桌的李明转过头来,笑嘻嘻地打趣,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显然也察觉到了某种不同寻常的低气压。

云澈扯了扯嘴角,没接话,低头从书包里掏书。宋砚更是连眼皮都没抬,直接拿出物理练习册,摊开,盯着上面的电路图,仿佛那是什么绝世难题。

李明讨了个没趣,摸摸鼻子转回去了。

早读课,教室里书声琅琅。云澈盯着英语课本,字母在眼前晃动、模糊、连成一片毫无意义的墨迹。他努力集中精神,强迫自己念出声音,可耳朵却不受控制地竖着,捕捉着旁边所有的细微动静。

宋砚翻书的声音,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偶尔清嗓子的咳嗽声,甚至他调整坐姿时,衣服摩擦椅背的窸窣声……每一个声音都被放大,清晰地钻进云澈的耳朵,在他紧绷的神经上轻轻拨动。他能感觉到宋砚的视线,偶尔会极快地扫过自己这边,又迅速移开,像被烫到一样。

这种无声的、暗流涌动的关注,比昨天的直接冲突更让云澈心烦意乱。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心上爬,痒,又带着细微的疼。他烦躁地翻了一页书,纸张发出哗啦一声响,在整齐的读书声里显得有些突兀。旁边的宋砚似乎顿了顿,但没回头。

接下来的几节课,这种状态变本加厉。云澈发现自己根本无法专心。数学老师在讲台上激情澎湃地讲解函数,他却看着黑板上弯曲的线条,想起昨天草稿纸上那些力透纸背的、毫无意义的划痕。历史老师讲到某个朝代的宫廷秘闻,他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想象着,宋砚和王佳慧在图书馆里,会坐在哪个角落?会讨论什么题目?会……说些什么?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让他呼吸一窒。他猛地握紧了手中的笔,指尖用力到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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