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enLab的三号会议室被临时征用成了FBI的隔离审讯室。
百叶窗被死死拉上,头顶惨白的荧光灯发出微弱的电流声。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时间在这里仿佛被无限拉长。
我独自坐在冰冷的金属椅上。
两名探员收走了我的手机、笔记本电脑以及大衣里的所有随身物品,只留给我一杯已经完全冷却的黑咖啡。
但他们漏掉了一样东西。
我低头,看了一眼左腕上那块看似极其普通的万国(IWC)机械表。
这是去年Ethan在我生日时送的礼物。表盘是经典的机械指针,但底盖内部,却被那个控制狂改装植入了一块微型骨传导芯片和一个隐形的数据发射器。
我深吸了一口气,趁着门外的探员换岗的几十秒空隙,将表盘贴紧了会议桌下方的隐藏式网线接口。
这是我最后的机会。
我的右侧太阳穴还在突突地跳动,那些犹如碎片般的记忆在脑海中疯狂碰撞,拼凑着一个即将把我彻底吞噬的真相。
我需要那把钥匙。
我闭上眼睛,手指在表盘边缘极其隐蔽的表冠上,以一种特定的节奏转动着。
左三圈,右一圈,按下。
骨传导芯片贴着我的手腕,传来极其微弱的震动。
一个小型的全息投影界面在表盘上方亮起,只有指甲盖大小,却足以让我看清上面的输入框。
【Shen_Lab绝密云端底层:请输入16位混合授权码】
这一次,我没有像在实验室主控台前那样茫然无措。
伴随着海马体深处传来的最后一次剧痛,那个我曾经在无数个深夜里独自敲击过的密码,像烙印一样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那不是什么为了满足安全级别而随机生成的乱码,而是一串独属于神经科学家的、极其隐秘而绝望的浪漫。
我抬起手,用微微发抖的指尖,在表盘上飞速输入:
C-1-0-H-1-2-N-2-O-0
(血清素的分子式:代表着治愈、幸福,以及我贫瘠生命里,唯一不可或缺的爱。)
“滴。”
绿灯亮起。潘多拉的魔盒,终于在我的眼前彻底敞开。
投影界面上,跳出了那个名为Ethan_future的文件夹。
里面没有什么出卖实验室的商业机密,也没有转移资产的洗钱账单。
里面只有三份文件。
第一份,是Lattice硬件基座的真实光谱分析报告。
也就是我刚才在闪回中看到的那份“死亡通知书”。Ethan的算法太过超前,高频的脉冲信号在极短的时间内穿透了铅钛合金的外壳,产生了致命的次生微辐射。
这种辐射在短时间内不会显现,但只要设备连续运转超过72小时,就会直接烧毁使用者的脑神经。
第二份,是一份极其复杂的、涉及三家海外皮包公司的资金流转计划。
军方的五千万注资一旦到账,我将会利用这些空壳公司,把资金洗到瑞士的一个地下顶级材料实验室。我需要至少两年的时间,用这笔黑钱去秘密研发能够承受这种脉冲的新型抗辐射涂层,然后再悄无声息地替换掉现在这批有缺陷的硬件。
而第三份文件……
我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份带有我电子签名的PDF,眼眶瞬间红得像要滴血。
那是一份由我单方面签署的“切割声明”与“全额责任自述书”。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本项目的核心硬件缺陷,系本人LeonShen一手隐瞒并伪造数据。外包算法专员EthanGu对此毫不知情。其开发的算法逻辑完美无瑕,一切临床灾难的责任,皆由本人承担。”
在这份自述书的下方,附着一封早已写好的、寄给斯坦福大学神经科学系主任的顶级推荐信,以及一个存入了一千万美金的匿名科研信托基金。受益人:EthanGu。
我看着那个小小的投影屏幕,感觉整个世界的空气都被抽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