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送成功。”
屏幕中央跳出这四个冰冷的绿色字符。
这四个字就像是四枚精准制导的战斧导弹,不仅炸毁了我苦心孤诣为他铺设的通天大道,也彻底炸毁了我这半个月来所有自欺欺人的伪装。
狭窄的影子机房里,只有主机风扇发出濒临过载的嗡鸣声。
我死死盯着那个绿色的提示框,足足过了五秒钟,才意识到他刚才到底干了什么。
“EthanGu!”
我猛地挣脱他的怀抱,一把揪住他夹克的领口,将他狠狠地掼在身后的金属机柜上。
这是一次毫无保留的、真正的暴怒。
“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我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绝望而嘶哑,甚至连呼吸都在发抖。
“那是NIH的最高监察处!那是DARPA的军方专员!你把这种涉及联邦安全和学术丑闻的原始数据群发给他们,你这辈子都别想再碰神经科学了!你的执照会被吊销,你会面临长达十年的审查甚至监禁!”
我死死地揪着他,眼眶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我费了那么大的力气,顶着人渣的骂名,甚至连我自己都骗了……就是为了把你从这个烂摊子里摘出去!你为什么要回来?你为什么就是不肯走?!”
Ethan被我重重地撞在铁皮机柜上,发出一声闷哼,但他甚至没有抬手格挡。
他只是用那双深得让人心悸的眼睛看着我,看着我这个高高在上的哈佛暴君,像个走投无路的疯子一样在他面前崩溃。
“因为我不想像个废物一样,踩着你的骨血去拿什么狗屁诺贝尔奖。”
Ethan的声音极低,却字字如刀。
他伸出手,极其强硬地一根一根掰开我死死揪住他领口的手指。然后反客为主,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将我猛地拉向工作站的屏幕。
“你为了我做了这么多,那不如我们来看看,你到底是怎么在背后‘安排’我的人生的。”
他空出的另一只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刚才被我强行关闭的那个隐藏路径再次被打开。屏幕上,那个名为Ethan_future的文件夹赫然弹出。
我的呼吸瞬间凝滞了。
“不准看……”我本能地想要去抢键盘,却被他死死地按在身前,动弹不得。
“你以为你刚才破解这个文件夹的时候,我没在后台留后门吗?”
Ethan点开那个文件夹,声音冷酷得像是一场凌迟。
“第一份,真实的辐射光谱图。你宁愿自己去改数据、背黑锅,也不肯告诉我我的算法有问题。”
“第二份,洗钱计划。LeonShen教授,你真是个天才。你甚至打算动用地下皮包公司来重做材料,你知不知道一旦资金链断裂,这不仅是学术欺诈,更是联邦洗钱重罪?”
他每说一句,我心里的防线就崩塌一寸。
最后,他的鼠标停在了那份带有我电子签名的《全额责任自述书》上。
双击,打开。
密密麻麻的条款,字字句句都是在为他开脱。以及最下方,那个一千万美金的匿名信托账户,和那封写给斯坦福的顶级推荐信。
Ethan盯着那份自述书。
机房幽蓝色的光打在他的脸上,我清楚地看到,他那双总是从容不迫的眼睛里,浮现出了极其浓烈的、被羞辱的愤怒,以及一种深不见底的痛楚。
“‘外包算法专员EthanGu对此毫不知情。其开发的算法逻辑完美无瑕,一切临床灾难的责任,皆由本人承担。’”
Ethan一字一顿地将那段声明念了出来。
他念完之后,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哭还要难听,透着一种几乎要将灵魂都撕裂的绝望。
“Leon。”
他松开我的手腕,转过身,直视着我的眼睛。
“在你的心里,我是不是永远都是那个需要被你保护在温室里的、脆弱的助理研究员?”
“我没有……”我苍白地想要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