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写时记写得极快。
像这不是今夜临时起意要补的一笔。
而是他平日最熟的那只手。
先一点。
再一横。
最后往下轻轻带半勾。
一行小得几乎只有里桌和火口认得的字,就这样落在乙二那张补签右栏里。
林渊看不清全句。
可看清了头两个字:
一更
不是二更后。
不是火口等签时。
而是一更。
他几乎立刻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黑井不是想把今夜这一下简单抹成“无火”。
它是想更狠一点。
它要把乙二本该停在二更后的那口,直接倒填回一更末。
这样一来,到了明早,值房那句二更后,乙二火口等签未收。便会被它轻轻一句“那是另一口误传”往回顶。
连对时都要先倒过来。
祁岚在旁边看得眉心直跳。
她平日最烦那种转来转去的官样话。
可今夜看到这里,才真明白,比改名更恶的,是改时。
因为名一改,外头还会觉得你在遮。
可时一改,很多没亲眼看见的人就真会以为事情本来如此。
时这种东西,平日最不显。
你不专门去盯,很多话都能从它上头滑过去。
可一旦真被人倒填,便像有人把刚刚发生的事往后拖了一口棺木,再硬生生塞回旧土里。
桌边那瘦中年人写完时记,才去补递手。
果然如灰褂人所说。
补签的人最知道什么地方见不得光。
所以先把最要命的时辰压稳,再把口数和递手慢慢平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