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至正二十四年春,朱元璋在应天正式称吴王,立朱标为世子,大封功臣,初步搭建起军政班子,割据江南,虎视天下,距离登基称帝、开创王朝,仅一步之遥。历经十余年征战,从濠州城的贫苦义军,到坐拥江南富庶之地的一方霸主,朱元璋凭借铁血手腕、骁勇将士与民心归附,一步步站稳脚跟,而他能在乱世中脱颖而出,除却战场上的浴血拼杀,更离不开身边一众文人谋士的运筹帷幄、出谋划策。
乱世打天下靠武将,治天下却离不开文臣。朱元璋麾下,聚集了当时江南最顶尖的文人谋士:李善长深谙吏治钱粮,统筹后方、安抚百姓、制定法度,堪称开国萧何;刘伯温足智多谋、通晓天文地理,运筹帷幄、决胜千里,龙湾之计、鄱阳之策,皆出自他手,是朱元璋身边最重要的谋主;宋濂学识渊博、品行高洁,执掌教化、编修典籍、教导世子,为天下文人表率;还有章溢、叶琛等浙东名士,各有所长,为朱元璋出谋划策、治理州郡,立下汗马功劳。
这些文人谋士,饱读诗书,胸有丘壑,以经天纬地之才,辅佐朱元璋定方略、安民心、治地方,弥补了朱元璋集团重武轻文的短板,让这支义军从草莽势力,蜕变为有章法、有格局、能征善战亦能治国安邦的雄主之师。可这份功劳,在性情急躁、出身草莽的朱元璋眼中,却时常被忽视,甚至心生嫌隙,文人谋士们的处境,也因此变得如履薄冰。
朱元璋出身寒微,自幼家破人亡,放牛、乞讨、出家为僧,尝尽人间疾苦,从未有过读书习文的机会,半生戎马,全靠一身胆识与实战经验闯荡天下。他常年与武将为伍,习惯了直来直去、雷厉风行的行事风格,对文人墨客的温文尔雅、引经据典,常常觉得迂腐啰嗦、不合时宜;加之早年饱受元朝贪官污吏、酸腐文人的欺压,心中对读书人天生带有一丝偏见与戒备,即便重用他们,也时常缺乏耐心,稍有不顺心,便会动怒斥责,甚至欲加责罚。
在朱元璋心中,江山是武将们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文人不过是摇唇鼓舌、舞文弄墨,远不及武将出生入死的功劳大。这种根深蒂固的想法,让他对待文臣时,始终少了几分包容与敬重,遇事急躁易怒,常常因一两句话、一件小事,便对谋士们大发雷霆,轻则呵斥问责,重则罢官问罪,吓得一众文臣谨小慎微、噤若寒蝉,生怕触怒吴王,引来杀身之祸。
有一次,朱元璋召集李善长、刘伯温、宋濂等人议事,商议平定陈友谅残余势力后的赋税减免、地方安抚事宜。宋濂引经据典,以古时圣贤治国之道,劝谏朱元璋轻徭薄赋、宽以待民,循序渐进整顿吏治,言辞恳切,条理清晰,可朱元璋听了半晌,只觉得句句都是迂腐之论,太过繁琐拖沓,远不如武将下令攻城那般干脆利落。
他越听越烦躁,脸色渐渐阴沉,不等宋濂说完,猛地一拍桌案,厉声呵斥:“够了!满口之乎者也,圣贤道理,如今乱世刚平,百姓流离,粮草紧缺,哪有功夫跟你这般慢慢折腾?朕要的是立竿见影的法子,不是这些没用的空话,再这般啰嗦,休怪朕治你惑乱军心之罪!”
宋濂年过半百,一生潜心学问,从未受过这般斥责,当即吓得脸色惨白,躬身跪地,浑身发抖,不敢再多言一句。刘伯温、李善长见状,想要上前劝解,可看着朱元璋怒目圆睁、气势逼人的模样,也只能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满朝文臣,皆低头不语,大殿之内,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类似的场景,时常在吴王府中上演。朱元璋或是因刘伯温谋划战事时过于谨慎,斥责他胆小怯懦、贻误战机;或是因李善长统筹钱粮时依规办事、不肯通融,怒骂他刻板固执、不通人情;或是因地方文臣上奏的奏折文辞繁复,觉得是故意刁难,当场撕毁奏折,大发雷霆。
久而久之,文臣谋士们人人自危,上朝议事时,个个谨小慎微,不敢轻易发表见解,即便有良策妙计,也因惧怕朱元璋的暴脾气,选择闭口不言,生怕言多必失,引来祸端。武将们则愈发轻视文臣,觉得他们手无缚鸡之力,只会纸上谈兵,文武之间,渐渐生出嫌隙,朝堂之上,重武轻文之风愈演愈烈,不少良策被搁置,治国之事屡屡受阻。
这一切,都被马夫人马秀英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她虽为女子,却自幼饱读诗书,深明大义,深知马上可以打天下,却不能治天下的道理。乱世之中,武将冲锋陷阵,平定四方,固然功不可没,可想要坐稳江山、安抚百姓、开创盛世,必须依靠读书人,依靠文人谋士的智慧与才干。
古往今来,但凡成就大业的明君圣主,无不礼贤下士、敬重文人,周文王渭水访贤,刘备三顾茅庐,皆因敬重读书人,才得天下归心,成就霸业。如今朱元璋刚平江南,基业未稳,正是招揽文人、重用贤才的关键时刻,若是一味轻视文臣、动辄斥责,不仅会寒了谋士们的心,更会让天下读书人望而却步,无人愿意归附,江山社稷,终将难以稳固。
马秀英看着朱元璋因急躁轻视文人,看着文臣们噤若寒蝉、不敢献计,看着朝堂文武失衡、治国受阻,心中下定决心,一定要劝说朱元璋改变态度,敬重读书人,保护文人谋士,让他们敢放心献计献策,安心辅佐大业。
她深知朱元璋的性情,吃软不吃硬,若是直言劝谏,很容易触怒他,反而适得其反,只能循序渐进,以情动人,以理服人,在日常生活中,慢慢引导他,让他明白文人谋士的重要性,明白敬重读书人的道理。
自那以后,马秀英常常趁着朱元璋处理完政务,闲暇歇息之时,陪在他身边,一边为他递茶揉肩,舒缓连日征战、处理政务的疲惫,一边柔声细语,跟他讲述历代贤君礼贤下士、重用文人的故事,讲述文人谋士安邦定国的功劳。
她对朱元璋说:“夫君,你带兵打仗,英勇无双,将士们都甘愿追随,这是你的英雄气概。可打天下和守天下,是不一样的,武将能帮你平定战乱、攻克城池,可百姓要吃饭、地方要治理、法度要制定、典籍要传承,这些都离不开读书人。他们饱读诗书,懂礼法、知兴衰、有谋略,能帮你稳住江山,安抚百姓,让天下长治久安,这是再多武将都替代不了的。”
“昔日唐太宗李世民,重用魏征、房玄龄、杜如晦等文人谋士,虚心纳谏,才开创贞观之治;汉高祖刘邦,重用张良、萧何、曹参,文治武功,才得天下。这些贤君,无一不是敬重读书人,才成就千秋霸业,夫君你胸怀天下,志在开创盛世,更要善待文人,礼贤下士,让天下读书人都愿意为你所用,大业才能长久啊。”
朱元璋起初听不进去,依旧觉得文人迂腐无用,不耐烦地说:“那些读书人,只会说些大道理,遇事优柔寡断,哪有武将们痛快,朕看着就心烦。”
马秀英也不生气,依旧耐心劝说:“夫君,读书人自有读书人的用处,他们心思缜密,考虑周全,能想到你想不到的地方,能弥补你的不足。你性情急躁,做事雷厉风行,难免有疏漏之处,正好需要文人谋士从旁辅佐,提醒你,规劝你,这样才不会出错。你不能因为自己性子急,就轻视他们,寒了他们的心,若是他们都不敢献计献策,日后治国,岂不是要走很多弯路?”
她一遍遍劝说,一次次引导,用温柔与耐心,慢慢化解朱元璋心中对文人的偏见,让他渐渐明白,文人谋士并非无用,而是江山社稷不可或缺的栋梁。
除了劝说朱元璋,马秀英还亲自身体力行,敬重读书人,悉心照顾刘伯温、李善长、宋濂等一众谋士的生活,用自己的方式,温暖这些文臣的心,让他们感受到吴王与主母的敬重,安心辅佐大业。
她深知,这些文人谋士,大多出身书香门第,或淡泊名利,或家境清贫,跟随朱元璋征战多年,一心辅佐大业,从不计较个人得失,生活上极为简朴。马秀英便时常派人,给他们送去粮食、布匹、生活用品,改善他们的生活,逢年过节,更是亲自备上礼物,登门探望,以礼相待,毫无主母的架子,对待他们如同亲人一般。
刘伯温足智多谋,却身体孱弱,常年操劳国事,积劳成疾,时常咳嗽不止,体质虚寒。马秀英得知后,亲自吩咐厨房,按照医书偏方,熬制滋补汤药,每隔几日,便派人送到刘伯温府上,叮嘱他按时服用,好好休养,不必过度操劳。她还亲自挑选上好的丝绸布料,为刘伯温缝制御寒的衣物,怕他冬日受寒,加重病情。
刘伯温看着送来的汤药与衣物,心中感动不已,他一生淡泊名利,辅佐朱元璋,只为平定乱世,救民于水火,从未想过得到什么赏赐,如今马夫人这般悉心照料,敬重有加,让他深受触动,更加坚定了辅佐朱元璋成就大业的决心。
宋濂年事已高,潜心学问,教导世子朱标读书,平日里深居简出,生活清贫。马秀英时常派人探望,送去钱粮,补贴家用,怕他因家境清贫,分心操劳,影响教书育人。她还常常带着世子朱标,亲自登门拜访,向宋濂请教学问,教导朱标要敬重师长,敬重读书人,以宋濂为榜样,潜心学习,日后成为贤明君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