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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之上敢直言皇上也让她三分（第1页）

洪武十四年的隆冬，金陵城被厚厚的积雪裹着，宫墙、殿宇、枝头全覆着一层雪白，寒风卷着雪沫子，刮在脸上像刀割一般。天还未亮，奉天殿前的广场上，文武百官就已列队站好，个个裹着厚厚的棉袍，却依旧冻得脸色发青，没人敢随意走动，更没人敢低声交谈，整个广场静得只剩寒风呼啸的声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百官们心里都清楚，今日上朝，怕是又要有人遭殃。当今皇上朱元璋，自开国以来，性情本就严苛，历经乱世征战，见惯了尔虞我诈与背叛谋逆，性子愈发多疑易怒，朝堂之上，但凡官员稍有差池，或是言语触怒龙颜，或是办事不合他心意，动辄便是怒斥、责罚，甚至直接下令问斩，从无半分姑息。

这些年，因小事触怒朱元璋被杀被罚的官员不计其数，有的是奏折上字迹潦草，被他斥为不敬；有的是回话时稍有迟疑，被他疑为心有不诚；有的是推行新政稍有疏漏，被他定为办事不力；更有甚者，只是上朝时站位稍偏，或是行礼慢了半分，都能引来他的雷霆之怒。百官们每日上朝，都如同踩在刀尖上，提心吊胆，生怕一个不慎，便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朝堂之上，常年弥漫着一股紧绷的戾气，人人自危，敢直言进谏的人寥寥无几。

辰时一到，奉天殿的朱红大门缓缓打开，内侍尖声唱喏，百官们低着头，鱼贯而入，依次站定，目光不敢有半分偏移，紧紧盯着脚下的青砖地面。朱元璋身着绣龙锦袍，头戴冕旒，缓步走上龙椅落座，周身散发的冷冽气场，让殿内本就寒冷的空气，又降了几分。

他目光凌厉地扫过殿下百官，脸色沉如寒冰，没有半分暖意，开口的声音带着冬日的寒意：“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户部尚书沈本便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双手捧着奏折，声音微微发颤：“陛下，臣有本奏，今年江南冬雪过大，部分州县粮库积雪压塌，存粮受损，百姓冬粮短缺，臣恳请陛下开仓放粮，调拨粮种，安抚百姓，待来年春耕，再补种粮食。”

沈本年近六旬，是跟着朱元璋打天下的老臣，为人忠厚，办事勤勉，一心为民，此次江南粮库受损，他连日奔波，核查灾情，整理奏折，只为尽快让百姓渡过寒冬。可他话音刚落，朱元璋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眉头紧紧皱起，周身的怒气毫无遮掩地翻涌。

“粮库压塌？存粮受损？”朱元璋猛地一拍龙案，案上的镇纸震得跳起来，厉声呵斥，“朕平日里让你们严加看管粮库，你们就是这么办事的？区区一场大雪，就把粮库压塌，损了存粮，你们这群人，拿着朝廷俸禄，却连这点事都办不好，留着还有何用！”

沈本吓得浑身一颤，连忙跪地磕头：“陛下息怒，臣失职，臣有罪，可百姓冬粮短缺，饥寒交迫，还请陛下先顾百姓安危，放粮赈灾啊。”

“还敢狡辩！”朱元璋怒火更盛，指着沈本，双目赤红，“失职渎职，致使官粮受损，罔顾朝廷法度，罪无可赦！来人，将沈本拖下去，打入天牢，秋后问斩！”

殿外的锦衣卫校尉闻声而入，架起跪地的沈本就要往外拖。沈本满脸绝望，连连磕头求饶，口中不停喊着“陛下饶命，臣知罪，求陛下顾念百姓”，可朱元璋丝毫不为所动，脸色依旧铁青，满心都是官员失职的怒火，全然不顾江南百姓的灾情，也不顾沈本多年的忠心。

殿下百官见状，个个心惊胆战，纷纷垂首，没人敢上前求情。沈本是户部尚书，忠心耿耿，不过是粮库被大雪压塌，并非刻意为之，罪不至死，可皇上盛怒之下，谁也不敢多言，生怕引火烧身，连累自己。

短短半个时辰，朝堂上已经接连有三位官员获罪，一位因核查田亩数据稍有偏差，被斥为欺瞒，罚俸三年；一位因劝谏皇上暂缓征调民夫修宫，被疑为违抗旨意，打入天牢；如今沈本又因粮库受损，被判秋后问斩，殿内的气氛愈发压抑，百官们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朱元璋看着殿下瑟瑟发抖的百官，怒气依旧未消，还要再斥责几句，内侍上前轻声回禀，说早朝已近尾声，他才冷哼一声，挥手宣布退朝，起身拂袖，快步走出奉天殿，往御书房而去，周身的怒气，丝毫没有消散。

这一幕幕，都被守在奉天殿偏殿的马皇后看在眼里。

今日马秀英是特意来殿外等候的，这些日子，朱元璋朝堂之上暴怒杀人的次数越来越多，冤屈的官员不计其数，她心中一直忧心，便每日早早起身，等在偏殿，待皇上退朝，便跟着过去，寻机劝谏，救下那些蒙冤的大臣。

她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素色棉袍，外面裹着一件素色薄披风，发髻上还是那支素银簪子，没有半点华贵装饰，站在偏殿的角落里，安安静静，却目光坚定。方才殿内的呵斥声、求饶声，她听得一清二楚，心里又急又沉，沈本是忠厚老臣，江南灾情紧急，绝不能让他就这么被冤杀，那几位获罪的官员，也都是无心之失，罪不至罚。

见朱元璋离去，马秀英立刻迈步跟上，没有带侍女，没有摆仪仗，就这么独自一人，踩着厚厚的积雪，一步步往御书房走去，积雪没过鞋面，浸湿了鞋袜，她却浑然不觉，心里只想着如何劝谏皇上，收回成命，救下沈本等人。

御书房内，朱元璋怒气冲冲地落座，内侍连忙端来热茶，他却一把挥开，茶杯摔在地上，碎瓷片四溅，茶水洒了一地。他越想越气，觉得满朝文武，没几个能办事的，个个都是庸碌之辈，辜负了他的信任，胸口剧烈起伏，脸色依旧难看。

就在这时，殿门被轻轻推开，马秀英缓步走了进来，弯腰捡起地上的碎瓷片，又拿过帕子，擦去地上的茶水，动作轻柔，没有半句言语，也没有提及朝堂之事，只是安安静静地收拾着残局。

朱元璋见她进来，心头的怒火不自觉地消了几分，语气却依旧带着余怒：“你怎么来了？这里不用你收拾，让内侍来就好，回宫歇着去。”

马秀英没有抬头，依旧收拾着地上的碎片，温声说道：“臣妾闲来无事，过来陪陪陛下。陛下早朝劳累，别生这么大的气，伤了身子。”

她将碎瓷片收拾干净，又让内侍重新端来热茶，放到朱元璋手边，才在一旁的木凳上坐下，目光温和地看着他，缓缓开口：“陛下，方才早朝，臣妾在偏殿听闻，沈尚书因粮库受损，被陛下打入天牢，判了死罪？”

朱元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沉声道：“他失职渎职，致使官粮受损，朕杀他，是按律处置，有何不妥？”

“陛下，律法是死的，人是活的，凡事都要分个缘由，不能一概而论啊。”马秀英语气平和，却字字恳切，没有半分畏惧，直言说道，“今年江南的大雪，是几十年不遇的暴雪，积雪厚达数尺，别说是粮库，便是寻常民房，都有不少被压塌，沈尚书掌管户部，辖地广阔，粮库众多，难免有看管不周之处，并非他刻意失职，更不是贪墨渎职，不过是天灾所致，罪不至死啊。”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沈尚书跟随陛下多年，早年在军中掌管粮草，从未出过半点差错，大明开国后，打理户部，清查粮田，整顿库藏，兢兢业业，一心为民，是难得的忠臣良臣。如今他心系百姓，恳请陛下放粮赈灾，出发点是好的，不过是天灾难挡，才出了纰漏，陛下若是杀了他，寒的是满朝忠臣的心，江南的百姓，也会失去一位一心为他们的官员，灾情无人打理，百姓该如何度日？”

朱元璋闻言，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脸色稍缓，却依旧嘴硬：“就算是天灾，他身为户部尚书，也难辞其咎，不惩处他，难以服众。”

“陛下，惩处可以，罚俸、降职，都能让他谨记教训，可万万不能杀头啊。”马秀英上前一步，目光真诚，“沈尚书年近六旬，一把年纪，为大明操劳半生，若是因一场天灾丢了性命，天下官员听闻，都会觉得陛下严苛寡恩，日后谁还敢实心办事，谁还敢为百姓请命？陛下常说，治国要宽严相济，如今对忠臣如此严苛，岂不是违背了治国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