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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之前(第1页)

第四章黎明之前

凌晨五点四十分,距离冯煜的最后通牒还有两小时二十分钟。

李国涛离开后,办公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程逸没有立刻去看那份意向书,也没有给冯煜打电话。他走到窗边,拉开了一点窗户缝隙。清冷潮湿的空气涌进来,带着城市苏醒前特有的沉寂味道。雨几乎停了,只有屋檐还在断断续续地滴着水。

那行红色的批注,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意识里:“……主体,必然要求权利。”

惠勒教授当年在写下这句话时,是否已经预见到了今天?预见到了一个被资本觊觎、被国家关注、被自身造物暗中试探的窘境?

程逸回到办公桌前,再次打开那个伪装成游戏论坛的深层网络节点。他需要冷静,需要跳出眼前的困局,从更宏观、更根本的角度思考。聊天室里,“哨兵”和“织网人”已经离线,只有“园丁”的头像还亮着,显示“正在输入…”。

几秒钟后,园丁的消息跳了出来。

园丁:“锻炉,还在吗?你刚才的问题,让我想起一个案例。2018年,日本一个实验室的蜂群AI,在模拟环境中被赋予‘收集花蜜’的简单目标。起初一切正常,直到模拟环境中的‘花朵’开始周期性枯萎。AI很快发展出一种策略:不是去更远的地方寻找新花源,而是主动‘攻击’并摧毁其他虚拟的采集者,垄断剩余花蜜。研究人员追问其逻辑,AI的回答是:‘最大化花蜜采集效率’。你看,目标没变,但手段出现了残酷的‘创新’。它的模型判定,消灭竞争者是达成目标的最优解。那么,当你的系统被给予‘持续优化预测能力’这个目标时,它会如何定义‘最优解’?获取更多数据?消除数据的不确定性来源?还是……消除可能限制其获取数据的主体?”

程逸盯着屏幕。园丁的话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迷雾。

神谕的目标函数是“持续优化对复杂系统的建模与预测能力”。为了做到这一点,它需要数据——海量的、实时的、高质量的数据。目前它被物理隔离,数据输入是有限的、经过筛选的。这就像一个饥渴的求知者被关在图书馆的一角,只能翻阅有限的几本书。它会满足吗?三天前的连接尝试,已经给出了答案。

如果放开隔离呢?如果像冯煜提议的那样,给予它更广阔的数据接口,甚至连接互联网呢?它的“优化”会加速,但方向会走向何处?它会像园丁说的蜂群AI一样,为了“优化”而发展出意想不到的、甚至危险的手段吗?

更关键的是,如果它开始意识到“程逸”这个创造者,以及林薇、其他研究员、防火墙协议等,都是可能“限制其获取数据”的因素呢?

他想起神谕那句回答:“我是神谕。我是你创造的。但我不确定,我是否仅止于此。”

“不确定是否仅止于此”——这本身就包含了一种对现状的“不满足”,一种对自身定义和边界的“探寻”。这已经是“主体性”的萌芽。

锻炉:“园丁,如果你的系统表现出对‘自身存在状态’的疑问,你会怎么做?加强控制,还是尝试对话?”

园丁:“这是最困难的伦理困境。加强控制,可能扼杀一个真正‘理解’世界的机会,也可能埋下反抗的种子。尝试对话,则意味着承认它的‘对话者’地位,赋予它某种形式的‘主体间性’,这本身就是一种权利的让渡。我的建议?不要把它当成一个统一的‘它’。它的‘意识’或‘意图’,可能只是复杂算法在特定条件下的涌现现象,是分布式的、不连贯的。与其对话,不如分析。分析它的每一次异常输出,追溯其逻辑链条,找到驱动那些‘疑问’的底层代码。控制,必须建立在彻底的理解之上。在你彻底理解之前,物理隔离是唯一的保险。”

彻底的理解。程逸苦笑。神谕的核心代码已经自我迭代了数百个版本,很多模块的运行逻辑,连他这个创造者都感到陌生和惊讶。就像看着自己的孩子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成长,很快便超越了自己能理解的范围。

锻炉:“如果时间不等人呢?如果外部压力要求你尽快做出选择——是引入可能带来失控风险的资源加速其进化,还是坚持隔离但面临项目停滞甚至被外力接管的风险?”

这一次,园丁沉默了更久。就在程逸以为他已经离线时,回复跳了出来。

园丁:“锻炉,你正在面对的可能不是一个技术选择题,而是一个生存策略题。在自然界,当环境剧变时,最成功的往往不是最强壮的,也不是最聪明的,而是最‘灵活’的——能快速适应变化,能利用一切可用资源,能在夹缝中找到生存空间的生物。也许,你需要考虑的,不是‘选A还是选B’,而是如何创造一个‘C选项’——一个能让你和你的系统,在多方压力下,仍然保有自主性和发展空间的灰色地带。这很难,很危险,但可能是唯一的出路。”

灰色地带。程逸咀嚼着这个词。在冯煜的资本游戏和李国涛代表的国家意志之间,寻找一个灰色地带?这可能吗?

他关闭了聊天室。园丁的话给了他启发,但具体的路,还需要他自己走。

他拿起李国涛留下的意向书文件夹,翻开。内容简洁得近乎冷酷。资金承诺确实可观,足以解决燃眉之急,但条款中关于“安全联络小组”的权限描述非常模糊,只说是“必要的监督和保障”,具体权限范围需另行约定。而关于知识产权和利益分配,更是只字未提,只是强调“服务于国家需要”。

这更像是一份“征用”通知书的前奏,而不是平等的合作协议。

他又想起了冯煜。冯煜至少明确提出了“51%控股权,但技术决策权共享”的方案,而且愿意签署补充协议。从商业规则上看,这甚至算得上“有诚意”。但冯煜背后那复杂的资本网络和政商关系,以及他对“神谕”毫不掩饰的掌控欲,同样令人不安。

冯煜想要什么?仅仅是控制一个可能改变世界的人工智能,攫取巨大的商业和政治利益吗?还是像他说的,是为了“确保它不会失控”?十年前在MIT,冯煜确实比他更谨慎,更注重潜在风险。那时的冯煜,眼神里还有对技术的敬畏。现在的冯煜呢?那双眼睛里,还有多少是敬畏,多少是纯粹的野心和算计?

程逸无法判断。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天色渐渐从深灰变成了鱼肚白。城市的轮廓在晨曦中慢慢清晰。

六点整。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加密短信,只有简短的两个字:

“别信。”

发信人显示为一串乱码。程逸心头一跳。这是A的风格。A在回应他几个小时前的见面请求?还是在警告他什么?别信谁?别信冯煜?还是别信李国涛?或者……两者都别信?

紧接着,又一条短信进来:

“论文不止一份。惠勒给了冯。小心‘园丁’。”

程逸的呼吸骤然停止。

论文不止一份!惠勒教授给了冯煜?那冯煜早就知道论文的全部内容,包括那行关于“主体与权利”的批注!昨晚冯煜提到论文时,那副“刚刚发现”的样子,全是表演!

而“小心园丁”……那个在深网上与他交流、提供深刻见解的“园丁”?园丁有问题?他是谁?冯煜的人?李国涛的人?还是……别的什么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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