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被扔出去之后,艇上安静了好一阵。
成则灵能感觉到周雨的桨还在抖,桨叶拍在水面上,节奏乱得厉害。成则灵微侧看了眼中年男人,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盯着前方的水面,但握着桨的手,指节发白。
嘎巴在最前面划,背挺得很直,藏袍的袖子湿了半截,贴在胳膊上,他也没理。
“嘎巴。”成则灵喊了一声。
“嗯。”
“刚才水里那个黑的,是什么?”
嘎巴划了两下桨,艇身绕过一块半隐在水下的石头。
“没见过。”
她没再问,咪咪在她怀里缩着,脑袋钻在冲锋衣的领口里,只露出一对耳朵。
两岸的山壁靠得很近,石头上长着湿漉漉的苔藓,绿得发黑。水声在峡谷里来回撞,轰轰的,像打雷。嘎巴的桨举起来,横在艇身上,做了个停的手势。
成则灵把桨插进水里稳住。后面的周雨和中年男人也停了。艇身在水面上慢慢打转,被水流推着往前飘。
“哦呦前面很危险。”嘎巴说,但每个人都能听见。“我说往哪就往哪。”
成则灵往前看。水面确实不一样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下翻滚。石头的尖顶露在水面上,被水冲得发亮。
嘎巴的桨动了,成则灵跟着他的节奏划,桨叶刚入水就感觉到底下的力道,水推着桨往反方向走,她得使劲才能拉回来。
嘎巴的指挥声在峡谷里来回弹,成则灵顾不上看前面的石头,只盯着他的桨。周雨在后面跟得吃力,桨频慢了半拍,艇身晃了一下,中年男人的桨从后面插进来,补上周雨的节奏。
最险的一段在拐弯的地方,水从上游冲下来,撞在凸出的岩壁上,折出一个九十度的弯。弯道内侧堆满了从山上滚下来的碎石,水从石头缝里挤过去,形成一道道白色的水线。
嘎巴把桨竖起来,往水里一插,艇头猛地偏转,几乎贴着岩壁擦过去。成则灵能看见石头上刻着的六字真言,红色字体被水泡得发淡,但还能看清。
“划!”
她使劲往后拉,桨叶在水里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艇身从弯道里冲出来,一下子落进平缓的水面。速度突然降下来,成则灵往前倾了一下,咪咪从领口里滑出来,她赶紧又塞回去。
嘎巴把艇撑到岸边一块平缓的河滩上,让大家歇口气。
成则灵第一个跳下艇,水没过脚踝,冰得她倒吸一口气。她把咪咪从怀里捞出来放在石头上,猫立刻开始舔毛。
周雨从艇上下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成则灵扶住她。
“没事吧?”
周雨摇头,盯着成则灵诚心感叹:“你真厉害,蛇都不怕。”
成则灵不好意思的抿嘴笑,两个人坐下开始喝水休息。
中年男人没有上岸。他蹲在艇尾,一条腿还在水里,像是在检查船身,但他的眼睛看的不是船。看的是浅滩上那个受伤的男人,女人此时在船上背包里翻东西。中年男人看了几秒,踩着水边的石头走过去,在伤员旁边蹲下。
他悄声叫了个名字:“孟庆州。”
伤员睁开眼,眼神有些涣散,眨了两次才对上焦。
“亮哥。”
“你感觉怎么样?”
孟庆州动了一下嘴唇,无力道:“还行。”
亮哥往旁边看了一眼,女人正在水边低头拧毛巾,没有看他们。他把声音又压低了一点。“你还记得咱俩为什么进山吗?”
孟庆州的眼皮跳了一下。“记得。”
“为什么?”
“找车。”孟庆州说,“那十几辆抵押车,被人卖到这里了,得找回来。”
亮哥点了点头,前几他和这兄弟一起上山,进村找车,没想到半路遇到落石孟庆州腿被伤了,他只能打电话求援,可是看着人快不行了,他害怕但责任,就准备跑路。
找借口还没走出去多远,他就遇到救援车,这救援车还是他们要找的那批抵押车,这可得来全不费工夫。
但此时他来不及高兴,犹豫着又看了一眼女人的方向,疑惑问道:“那她是谁?”
孟庆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女人正拿着吃的走过来,他看着中年男人,表情忽然变得很奇怪。“你糊涂了?她跟咱俩一路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