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莲指尖发颤,画卷“啪”地一声掉在地上,身后寒气逼近,刀刃紧紧贴着细嫩的皮肤,凉意窜到心尖。她指甲深深嵌入掌中,借着丝丝痛意稳住心神,轻声开口:“壮士,你现在身处前厅和后宅之间,到哪个门都有些距离。”
脖子上的触感加重,滚烫的气息环绕,小莲已被黑衣人圈至身前。她下意识抬手,想触一触心口的玉佩,却动弹不得,最终闭了眼,缓缓说道:“壮士,暗柜你怕是看过了吧,想来已吸了柜中毒粉。若今夜不想折在此地,不妨信我一回。”感觉到身后的气息有所松动,小莲赶紧道:“这院中有一片竹林,可以暂时躲避,院墙穿过,从那里翻到后院,等到外面换班的时候,出去更容易些。”
院外传来整齐急促的脚步声,抵在颈间的刀刃力道渐松,小莲被大力一扯,眼前黑衣覆面之人冷冷地开口道:“若是敢耍花招,小命不保!”
小莲俯身捡起画轴,指尖微颤,终究还是放回原处,又用手中帕子轻轻擦掉那些粉末,仔细合上暗格。她轻手轻脚地出门,领着黑衣人沿回廊绕了两次,穿过一扇小门,果然有大片竹林。小莲一路走得是提心吊胆,冷汗已微微打湿内衫,她不需要回头都知道,对方的刀刃离自己的脖子并不远。
待两人进了竹林深处,小莲直直蹲下,靠着枯井边。察觉到对方的视线压在头顶,小莲低着头轻声说:“壮士,这林子后边就是下人住的地方,防卫不严,我保证,绝对不会多嘴,您看。。。。。。?”
半晌没有回应,却听得对方的呼吸声越来越重,小莲心下警铃大作,反手摸向身侧石头,抬眼一看,对方隔着面罩大口喘气,眼睛死死盯着她,夜色里瞧着分外慑人。小莲惊得站起身,这。。。。。。这是要灭口呀!
未及开口,小莲忽觉对方姿态怪异——攻势虽猛,却带着几分克制,动作僵硬别扭,于是深深吸气,稳住心神。小莲暗忖,此人能从外面一路摸到清心阁,武功不容小觑,自己怕是一是难以走脱,于是她咬紧了唇,走近观察,这才看清对方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睛里也布满血丝。她心道:不好!今夜实在是疏忽大意了,少不得拿出保命手段!
看着男子动手封住了几处大穴护住心脉,但还是抑制不住蔓延的症状,嘴角已经溢出了一丝鲜血,小莲一阵心惊,怕不是那迷幻之物——逍遥散,如果靠意志力抵抗下去,一般人很快会陷入失神癫狂的状态。想到之前残本上的一个放血急救之法,小莲盯着对方,凝神静气,暗暗调息。
男子双眼通红,紧咬牙关,喘着粗气挤出一句话:“姑娘,得罪了!”随即飞身扑来。
小莲心突突的跳,千钧一发之际,旋身跳起,一手抽出发间银簪,另一手按住男子的胳膊,借势翻身跳至其后,攀了他的肩膀,紧接着先后刺向背上三处大穴。但是男子招式强劲,一转一翻,小莲就被甩了下去,只是刺痛使得男子清醒了一些,堪堪收住动作。
见状,小莲一个翻身跳起,伸脚勾住一旁的竹竿,借着竹子的韧劲飞旋,把竹冠压向男子,却被他一掌劈断,竹叶翻飞,枝杈散落。见他分神,借此机会小莲又近身刺向他腰间,男子上身一闪,小莲擦肩而过,银簪换手,趁他提掌之际,手腕翻转,刺到手臂的穴位,又一个翻身,跳落远处。
见男子攻势渐缓,小莲加快步伐,连连出手,看着对方终于气散,她顺势下压使得男子单膝跪地,最后用力在他背上一划,随即把簪子抵在他的脖颈。鲜血很快浸染了夜行衣,男子却感觉气血顺畅。
眼见对方神智渐明,小莲大大松了一口气,攥着银簪的手已然通红。她也不确定这法子能不能管用,只能暂且死马当活马医,为自己换得一线生机。想到之前的遭遇,小莲内心生出些郁结,银簪的细尖险些再次划破男子的皮肤。“大叔啊,若不是看你最后尚存一丝善念,我早把你扔到枯井里去!”
男子缓缓调息,翻身坐在地上。听得小莲这么说,面罩遮掩了他嘴角微扬。月光洒下,眼前的少女映入眸中,满眼清冷,发丝飞扬。
血色褪去,小莲不禁直视那一双眸子,在月下如深潭一样黑亮,幽深莫测。从没听说谁中了逍遥散还能撑这么久的,看来这男子内功之深,江湖上数一数二。
不待细端详,小莲后撤一步道:“只盼切莫再见!”说罢转身就跑。一边走一边将提前反穿的外衫换好,全身都收拾妥当。靠近了丫鬟们休息的院子,直到躺在床上,僵硬的身体才感到一些暖意。她细细回想书房的遭遇,心却愈发冷了下来。画中的女子与阿娘如出一辙,却是小莲没见过的闺阁梳妆。片刻,小莲捂着脑袋,蜷起身子,止不住泪流,颈间似乎还能感受到那冰凉的刀刃。
她不知道的是,远在城郊密林的一处民宅,有一人全身浸在浴桶中,伺候的人进进出出,不断端出一盆盆的浊水,放草药的盒子也堆得满地都是。而过了今夜,她探寻答案的道路会更加崎岖。。
寂静的夜晚,偶有蛙声聒噪。月色下暗流涌动的不只是相国府邸,在京城另一角,史家的朱红大门前,火光映出一张苍老的脸。
左都尉史德府邸前,火把竖立,地上跪伏着一老汉,佝偻着腰,苦苦哀求。
一身着金羽卫官服的男子呵斥出口:“你这刁民,宵禁时间胆敢在街上闲逛,若不是史大人仁慈,早就抓进大牢,治你个流放之罪!”
那老汉膝行几步,扯了扯他的衣摆,说道:“官爷,求您行行好,叫我见见史大人吧!”
那官差一脚把老汉踹开,取了镣铐就要拿人。身后朱门缓缓开了一条缝,门内有人招手示意,那官差凑近听了几句吩咐。须臾,他转回身,一把从地上捞起了老汉,连拖带拽,众人压低火把,一行人在街上拐了几折,径直到了史府后门,官差将老汉一推,带队离去。
有个小童守在门边,提着一盏昏暗的灯。老汉见状,向小童鞠了一躬,便跟他入府。昏黄的灯光摇曳,在路上拖出长长的影子,老汉的心也随着灯影惶惶不安。
行至廊下,小童停步,轻叩房门,转身对着老汉,伸手一指,张了张嘴,老汉顿时心惊——那孩子嘴里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