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叮得一声,稳稳停在了十三楼。
一群人先后走出电梯,只剩她一个人继续上行。
她摘掉口罩,接连打了两个喷嚏。
“谁骂我?”她吸了吸鼻子,自言自语地走出电梯,迎面撞上了林逸学长。
他瘦了好多,乍一看不敢认的程度,他父亲在洛杉矶去世后,学长便请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假,三月,学长回行处理了高级客户的数亿信托基金,他们匆匆见过一面。
自此一别,他们大约得七八个月没见过面了。
学长消瘦了太多,从前的羊绒大衣穿在身上极其宽松,眼窝深陷,下巴也有一些青色的胡茬。
他从前是最注重形象的了,没想到……亲人的离世对他来说,打击那么大。
“学长,你还好吗?”
“一切都好。”林逸强硬地挤出一抹笑,实际上这段时间他过得并不好,父母伉俪情深,相濡以沫了大半辈子,父亲的骤然离世对于母亲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
一月初,菲佣打来电话,说他母亲失踪了。
他放下一切工作,远赴美国,母亲在住宅别墅前的华人超市走丢了,一个人神志不清,兜兜转转地去了墓园。
林逸赶去的时候,看见体面了半辈子的母亲头发花白,弯腰趴在冰冷的墓碑前,不停地摩挲着爱人的那张黑白小像。
那是他父亲十九岁留洋求学的照片。
他留在美国照顾母亲,但很快他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早上吃过的降压药,不到一小时,母亲又吃了两次。
一个人坐在藤椅上小憩,醒来后丢掉手里的全家福照片,质问他是谁。
林逸带母亲去了医院,确诊是阿兹海默症。
三月,他赶回行里处理高级会员客户的紧急信托基金合同,处理完后,订了最早的航班飞回美国。
这一年,他身心俱疲,沉溺在父母双亲一死一病的伤痛里,整个人吃不下饭,睡不好觉,短时间内瘦了二十斤。
可他看见阮清音的那一刻,却觉得很放松,久违的幸福感涌上心头。
“学长,你还好吗?”
林逸扯了扯嘴角,唇色泛白,人也憔悴不少,“我还好,你呢?他对你好吗?家里的两个小朋友还听话好带吗?”
阮清音松了口气,笑着和他说两个小家伙多么调皮,在会走会跑的年纪拦不住了,但幸好有长辈帮着带,还有保姆和月嫂全程照顾,她省心省力很多。
“清音。”
阮清音下意识地应了一声,“欸,怎么啦?”
“你幸福就好,我这辈子愿望不多,只要父母平安健康,你幸福快乐就好,这样就很好了。”
一瞬间,阮清音像是被什么击中一般,笑容渐渐凝固在脸上。
学长的状态很反常,很不对劲。
像是……在同她道别一样。
“学长……”
林逸习惯性地抬手,想要揉一揉她的头。
他们相识十余年,他身为学长、可靠的朋友、体贴的哥哥,在她每一个困境都及时伸出援手,给予她帮助和温暖。
他习惯性地爱护她,他对她是爱情。
她对他是超越了爱情的友情、亲情。
林逸猛地停住,一只大手悬停空中,他的爱始终都是发乎情,止乎礼的克制。
当初要是再勇敢一些就好了。
林逸苦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