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此去珍重
马昭南死死地盯着许山,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微微抽搐。
站着。
多么简单,又多么狂妄的两个字。
他看着许山那张带着几分玩味笑意的脸,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虽然满脸惊骇,眼神里却透着一股莫名的信任与狂热的村民。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妹妹的身上。
马昭阳正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眼神仰望着许山,仿佛他不是一个山匪,而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神明。
马昭南感觉自己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认知,正在一寸寸地崩塌。
“站着?”
他的声音干涩嘶哑,像是在重复,又像是在质问。
“你知道你要面对的是什么吗。”
“是传承了数百上千年的世家门阀,他们的根须扎在这片土地的每一寸血肉里。”
“是盘根错节,早已烂到了骨子里的官僚体系,他们像一群贪婪的硕鼠,啃食着这个王朝最后的根基。”
“你站着,就是与整个天下的规矩为敌,你凭什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一种上位者对无知者的悲悯。
“你这是在拿他们所有人的性命,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
许山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他没有去反驳马昭南的话,只是侧过头,对着旁边还在发愣的王虎问道。
“王虎,你来告诉这位小王爷。”
“以前在大荒村,跪着,是什么下场。”
王虎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他看着眼前这位衣着华贵的王府子弟,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敬畏,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悲怆。
“回小王爷的话,跪着的下场,就是等死。”
王虎粗糙的手指,攥成了拳头。
“我们每年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交完官府的税,再被那些胥吏盘剥一遍,到手的,不够一家人吃到来年开春。”
“村里的男人,要么被抓去当兵,死在不知名的边疆,要么就被抓去服徭役,累死在工地上。”
“前几年,村西头的李三家,就是因为交不上税,被活活逼死了一家四口。”
一个又一个村民走了上来,他们七嘴八舌地说着。
说的都是些家长里短的琐事。
谁家的牛被官差牵走了。
谁家的女儿被路过的贵人看上抢走了。
谁家的房子因为修不起,在一个雨夜里塌了。
这些话,没有一句是慷慨激昂的陈词,却比任何刀剑都更加锋利,将这个世界的鲜血淋漓,**裸地剖开在马昭南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