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泪水,一下从羊斟眼里流了出来。他坐起身子,抱着头,将头深深埋在大腿间。他哭泣了一阵后,再度抬起头来,眼里的泪水,却被一股怒火代替,他立起身,望着月亮,握紧了拳头,心想这一切,都是华元没将自己当人引起的,他决定要伺机狠狠报复。
对于华元与羊斟之间的这点小恩小怨,楚王熊侣在开战前,并没有知晓,只是决战之后,让他真正感觉到士兵的自尊,不可辱没,不然一场胜负的关键,可能恰逢在小小兵卒的一念之间;而对于郑将的心理,楚王熊侣是有先知的。所以,在楚王熊侣的布局里,他只想让郑国担任诱敌之任,其他的一切,还是让楚王自己带着楚军来决战好了。对此,楚王的关注,一刻也不曾停歇。
宋、郑双方开战,华元领着吕乐、狂狡等将士迅猛冲杀,郑国也不甘示弱让人看笑话,奋力迎敌。刀光箭影,喊杀声不绝,一树树桃花,像突遇冰雹,鲜红的花朵如同血片般纷纷坠落,零乱了一地。
“杀啊,胜利之后,我再命人宰杀千只肥羊给大家庆功。”华元不停鼓励着大家,吕乐,狂狡愈战愈勇,手起刀落,郑国兵士的头颅,落入血红的桃花瓣中。
“撤,快撤!”郑国公子归生下令。
根本无心应战的祭章,立即令兵在桃林中逃窜。宋国军士哪肯放过?追上来,一刀砍去。郑军听得身后的风声,急忙回避,宋兵的刀被深深陷入桃树中,拔不出来。
郑国兵卒回身一个长矛刺来,宋兵歪倒在树丫上。郑兵趁机逃窜,掀起林中一阵阵桃花雨坠落。
眼看郑国兵力抵挡不住了,归生紧闭营帐,挂起了免战牌。这时有兵士禀报:“楚国箭手养由基奉楚王之令面见归生将军。”
“请,快请。”对于英勇善战、箭技高超的养由基,归生早有耳闻。
英姿勃勃的养由基,像朝阳一样立在归生面前,使沉闷的营帐内,瞬间明亮起来。
“将军受苦了!”养由基道,“楚军即日就到,您命郑军佯装撤退,诱宋军追赶即可,然后我们楚军阻断宋军后路,与您们郑军合兵击之,定能击败宋军。”
有援军将至,自己只需要率郑国军队撤退,便可完成这次联盟任务,何乐而不为?归生自然是欣然答应。
宋、郑两国军队再次开战,没打几个回合,归生便下达了撤退命令。
“无耻郑军,哪儿逃?”华元见郑军又开始撤退,命令兵士道,“给我追击,狠狠教训该死的郑国兵卒。”
得令的兵士,奋勇追杀。
郑军逃窜着回到半山腰,华元已命兵士追赶了过来:“不打得郑国人哭爹叫娘,过不了几天,郑人又要出妖风、挑事端!追,狠狠地打!”
归生故意作出抱头鼠窜的样子,宋国追得更欢。
突然,山脚下一支军队追来,飘展的军旗上,俨然是大大的“楚”字。
“楚军来啦!”不少宋国兵士,感觉楚军像从天而降,顿时心生胆怯。
“楚军?”华元一愣,顿感不妙,“撤!”
然而,宋军刚下达后退之命时,楚军便如黑云压顶般扑来,截断了宋军的退路;而后面逃窜的郑军,也早被宋国的辱骂彻底激怒。此时,眼见宋军陷入险境,报应来临,郑人也闻讯反身扑杀了过来:“杀了宋人,以报刚才辱侮之耻。”
“楚军果然诡计多端,我们中计了。”吕乐气喘吁吁地跑到华元面前,“我们被楚、郑两国夹击,情况不妙。”
华元见宋军前后左右,全部被黑压压的楚军、郑军合围,只得号令众将士道:“我军腹部受敌,已没有退路了,只有破釜沉舟决一死战!”
“愿与上将军一同决以死战!”狂狡带领兵士挥舞着手中的兵器。
羊斟驾驭着战车,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的轻视笑意。
很快,楚军与郑国,已将宋国牢牢合围。
“副将吕乐听令——”华元立在战车上,看着重重兵力,已将宋国包围得水泄不通,心一横道,“你带着一队人马,去迎战郑,我则带领人马去应付楚军,我们一定要齐心协办,不惜一切代价,杀出一条血路,突破重围。”
“此时,华将军倒知道齐心协力,不能厚此薄彼的重要性了。”羊斟看着华元的惊慌,暗暗冷讽着。
“今天,不是郑军死,便是我宋军亡,有种的,跟我来!”吕乐大吼一声,带着狂狡等兵将迅猛地扑向郑国。
“杀啊!”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奋力杀出一条血路,或许还能有一条活路。身处危险境地,激起宋军大战的勇气,他们跟随吕乐狂喊着,厮杀着,像一群杀红了眼的疯子,不一会儿,逼得郑国军队又节节败退。
或许真是吃了一盆羊肉,给予了狂狡全身的力量;或许是得到华元格外的垂青,使狂狡拥有无穷力量,他一路追杀着祭章所带人马,祭章知道不是狂狡对手,急忙命令车夫拍打着战马,驾车逃跑。
“休相逃跑!”狂狡带人穷追不舍。
“快,快!”眼见狂狡要追上来了,祭章慌成一团,不停催促车夫驱赶马匹,加足马力。
“驾,驾,驾!”车夫连甩了三个响鞭,马匹撒开四蹄,谁知“咕隆”一声,车身四裂,整台车辇被毁坏。
“休想逃跑,速速束手就擒,方可保你一命!”狂狡的急呼,在身后传来。
“这可如何是好?”祭章与车夫面面相觑,手足无策,眼见狂狡越来越近,前面是一片废弃的村庄,祭章便毅然跳下车,准备跑进去找间房子躲躲。
祭章徒步奔跑,慌不择路,一脚踏空,掉进了一个井中,幸好的是井里没水。